第 1 章

我天生較真，聽不懂玩笑話。

爸爸說我不像他親生的，我逢人便講自己是孤兒。

期末考砸了，媽媽指著我罵：

“弟弟次次前十，你考這麼點怎麼不去死！”

那晚我吞了半瓶安眠藥。

我被洗胃搶救回來，弟弟卻因為我患上應激障礙。

看見我就尖叫，渾身發抖。

家人隻能把我寄養去姨父家，這一養就是十年。

在這期間我遇見了岑清晏。

她從不跟我說反話，喜歡就說喜歡，想我就說想我。

我以為這輩子終於不會再會錯意。

直到爸媽打來電話，要我回去參加弟弟的婚禮。

我忐忑地告訴岑清晏，她卻因為公司的臨時項目不能同行。

到家那天，弟弟和岑清晏並肩從樓梯上走下來。

岑清晏看見我，笑容僵了半秒，然後像初次見麵一樣和我握手。

晚上，她偷偷發來消息：

【別多想，這場婚禮隻是我和你弟弟以前的約定。】

【裴雲，相信我，我愛的隻有你！】
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
每個字我都認識，可是連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。

既然隻是承諾，為什麼要騙我？

二十六年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我。

算了。

聽不懂的話，我不聽了。

猜不透的人，我也不要了。

......

“裴雲，你弟弟伴手禮裏的喜糖還沒定下來，你今天不出門，就留在家裏幫忙分裝一下。”

謝父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，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。

我坐在沙發最邊緣的位置，看著腳下那堆積如山的藏藍色禮盒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我沒有抬頭，隻是平靜地拆開一袋進口巧克力。

坐在對麵的岑清晏正陪著謝母喝茶，聽見我的回答，她不動聲色地瞥了我一眼。

她的眼神裏帶著某種審視，似乎在評估我是不是在賭氣。

“哥哥要是累了就放著，等我跟清晏姐姐試完禮服回來自己弄。”

謝鶴川穿著一身柔軟的棉質休閑服，勾勒出他清俊挺拔的身形和薄薄的肌肉線條，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，順勢坐在了岑清晏的身邊，肩膀貼著她。

他靠得很近，岑清晏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，但她沒有推開。

“不累，反正我也沒事做。”

我把巧克力放進禮盒裏，動作機械而標準。

謝母放下茶杯，冷哼了一聲。

“他能有什麼事？在外麵混了十年也沒混出個名堂，現在鶴川都要和岑家聯姻了，他連個對象都沒有。”

謝母的語氣裏滿是嫌棄，仿佛我是一件拿不出手的殘次品。

“老謝，你又開這種玩笑了，回頭他又要當真了。”

謝父在一旁尷尬地笑著，眼神卻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。

“當年不過說他兩句，就跑去吞藥，害得鶴川落下了那麼大的心理陰影，現在這脾氣也不知道改沒改。”

熟悉的話術像一根根悶棍，不輕不重地敲在我的神經上。

十年前的那個夜晚，冰冷的洗胃管插進喉嚨的窒息感似乎又在胃裏翻騰。

我沒有反駁，隻是繼續往盒子裏塞著糖果。

岑清晏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。

她突然站起身，走到茶幾前，伸手拿過一盒紅絲絨蛋糕。

“鶴川，時間差不多了，我們該去禮服店了。”

她把蛋糕遞給謝鶴川，在經過我麵前時，她的腳尖不小心踢倒了一個裝著杏仁糖的玻璃罐。

糖果撒了一地。

“怎麼把這個拿出來了？”

岑清晏皺起眉頭，語氣裏帶著幾分責怪。

“裴雲不是對杏仁嚴重過敏嗎？你們把這個放在他手邊，是想看他再進一次醫院？”
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
謝父愣了一下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
謝母也沉下了臉，看著岑清晏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。

“清晏，你怎麼知道裴雲對杏仁過敏？”

謝母的目光在我和岑清晏之間來回掃視。

岑清晏的呼吸停滯了半秒，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。

“昨天吃晚飯的時候，我看他把涼菜裏的杏仁全都挑出來了，猜的。”

她笑得很自然，轉頭看向謝鶴川。

“我這人就是觀察力比較強，鶴川不喜歡吃香菜，我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，對吧？”

謝鶴川的臉頰微紅，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。

“清晏姐姐最細心了。”

謝父這才鬆了一口氣，尷尬地笑著打圓場。

“哎喲，我都忘了這茬了。裴雲從小就矯情，這不能吃那不能碰的，哪像我們鶴川好養活。”

我蹲在地上，一顆一顆地撿起那些杏仁糖。

岑清晏說謊了。

她根本不是昨天看出來的。

同居的這三年裏，每一次做飯，她都會反複檢查調料表，生怕裏麵摻了一丁點杏仁粉。

她曾經抱著我說，以後我的命就是她的，她會替我擋掉所有的危險。

可現在，她把我的致命危險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她的“觀察力強”。

我把撿起來的糖扔進垃圾桶，站起身去洗手間洗手。

剛關上水龍頭，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岑清晏發來的微信。

【剛才是我不好，沒控製住情緒。】

【你乖乖在家裏等我，我陪他走個過場就回來。】

我看著屏幕上的兩行字，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水漬。

走個過場。

用一場盛大的婚禮，用兩家人的聯姻，來走一個過場。

我沒回複，直接將手機鎖屏。

走出洗手間，剛好迎上正要出門的岑清晏。

她刻意落後了謝鶴川幾步，在與我擦肩而過時，壓低了聲音。

“晚點我給你帶城南那家的栗子糕。”

她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，因為她的一點小恩小惠就妥協。

我看著她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，微微後退了半步，拉開距離。

“不用了，太甜，我早就戒了。”

岑清晏的腳步一頓，眉頭不悅地蹙起。

“哥哥，你在跟清晏姐姐說什麼呢？”

謝鶴川在玄關處回頭，好奇地看著我們。

我轉過頭，看著我這個清俊陽光的弟弟，輕笑著開口。

“沒什麼，讓她開車慢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