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出國還有七天。
我趁著午休時間,約了當初幫黎疏桐辦理這套婚房過戶的房產中介。
中介是個精幹的年輕女孩,叫小陳。
我們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碰麵。
“祁先生,您確定要掛牌出售嗎?”
小陳看著我遞過去的房產證複印件,有些驚訝。
“這套房子地段好,裝修也是頂級的,您才住進去三個月,現在賣掉太可惜了。”
“而且您要求的這個價格,比市場價低了整整兩成。”
我端起麵前的美式咖啡,喝了一口。
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,讓我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清醒。
“我急需用錢,要求全款,越快越好。”
我看著小陳的眼睛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隻要能在一周內走完流程拿到錢,價格還可以再談。”
小陳見我態度堅決,立刻收起了勸說的心思。
“好的祁先生,這個價格加上全款的要求,我手裏剛好有幾個投資客客戶,我馬上聯係他們看房。”
“看房時間盡量安排在工作日的白天。”我補充道。
那個時間,黎疏桐在公司,宋澈如果拿到了錄用通知,應該也去上班了。
“沒問題。”
和小陳談妥後,我打車去了一趟城南的寵物寄養中心。
我的貓“雪球”被黎疏桐送來這裏已經半個月了。
推開寄養中心的玻璃門,我一眼就看到了縮在籠子角落裏的雪球。
它原本是一隻活潑的布偶貓,現在卻瘦了一圈,毛發也有些暗淡。
看到我走近,它立刻站起來,把爪子從籠子的縫隙裏伸出來,發出微弱的“喵嗚”聲。
我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。
“祁先生,您終於來接它了。”
店長走過來,歎了口氣。
“這小家夥自從被送來,就一直不怎麼吃東西,每天都盯著門口看。”
我打開籠子,將雪球抱進懷裏。
它把頭深深地埋進我的頸窩,身體微微發抖。
“對不起,雪球。”
我撫摸著它的背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我帶你走,我們再也不回來了。”
我給雪球辦理了出院手續,又聯係了專門的寵物托運機構,開始準備它出國的檢疫證明。
下午回到醫院,科室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。
“祁晏,簽證材料都交上去了,那邊審核很快,估計下周就能下來。”
主任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幾分讚賞和惋惜。
“西雅圖那個項目雖然級別高,但一去就是三年,全封閉管理。你才剛結婚不久,黎總那邊能同意嗎?”
我看著主任辦公桌上那盆長勢茂盛的綠蘿,語氣平靜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
主任愣住了。
“我不打算告訴她。”我收回目光,看向主任。
“主任,麻煩您替我保密。直到我上飛機前,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的去向。”
主任張了張嘴,似乎想勸我,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好,這是你的私事,我尊重你的決定。”
晚上下班時,黎疏桐的車停在醫院門口。
她搖下車窗,衝我招了招手。
“阿晏,上車。小澈今天正式拿到錄用通知了,我們去慶祝一下。”
我拉開車門,坐在了副駕駛上。
後排座位上,宋澈正拿著手機拍窗外的風景,看到我上車,立刻爽朗地叫了一聲。
“祁哥,謝謝你這幾天把房子借給我。我已經開始看租房信息了,很快就搬走。”
他的話說得很漂亮,但語氣裏卻透著一股隱秘的得意。
“不客氣。”我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黎疏桐帶我們去了一家高檔的海鮮餐廳。
點菜時,她熟練地避開了所有帶香菜的菜品。
“小澈吃不了香菜,一點味道都不能沾。”
她向服務員交代完,又轉頭看向我。
“阿晏,我給你點了你最愛喝的海鮮濃湯,多加了蝦仁。”
我看著她邀功般的笑容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我沒有拆穿她。
菜很快上齊了。
黎疏桐殷勤地用公筷給宋澈夾了一塊沒有魚刺的魚腹肉。
“多吃點,你這幾天準備麵試都瘦了。”
宋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謝,眼神在我和黎疏桐之間轉了一圈。
“黎姐姐,你對祁哥也這麼細心嗎?他真幸福。”
黎疏桐笑了笑,將那盅海鮮濃湯推到我麵前。
“阿晏不用我操心,他向來獨立。”
我拿起湯匙,舀了一勺湯。
湯麵上漂浮著一層細碎的蝦皮。
我對蝦皮輕微過敏,吃了會起紅疹。
以前談戀愛時,有一次我們去吃路邊攤,我不小心吃到了蝦皮,起了一脖子的疹子。
黎疏桐心疼得眼眶都紅了,連夜帶我去醫院掛急診。
從那以後,她點菜時總會反複向老板確認,絕對不能放蝦皮。
可現在,她忘了。
或者說,她的心思已經全部被另一個不能吃香菜的人占滿了,再也裝不下我的蝦皮過敏。
我放下湯匙,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“怎麼不喝?不合胃口嗎?”黎疏桐注意到我的動作。
宋澈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呀,這湯裏有蝦皮。祁哥,我記得黎姐姐說過,你好像對這個過敏吧?”
他捂住嘴,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。
黎疏桐猛地愣住,目光落在那盅湯上,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。
“阿晏,對不起,我點菜的時候忘了交代......”
她慌亂地想要叫服務員把湯撤走。
“沒關係。”
我按住她的手,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喝。”
黎疏桐看著我平靜的臉,眼底的慌亂更深了。
她似乎想要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生氣或者委屈的痕跡。
但我沒有。
當你不打算在一個地方停留時,連抱怨都顯得多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