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我一直住在酒店裏。
白天去醫院正常上班,晚上回到這個隻有十幾平米的房間。
黎疏桐每天都會給我發幾條信息。
有時是提醒我按時吃飯,有時是告訴我宋澈的麵試進展。
“小澈今天初試過了,他很開心,說多虧了書房安靜。”
“小澈說想學做飯,今天把廚房弄得一團糟,臉上沾滿麵粉像個大花貓一樣。”
我看著這些信息,沒有回複。
她似乎也沒有察覺到我的冷淡,依舊自顧自地分享著家裏的日常。
仿佛我隻是出差了,而不是被她請出了家門。
第四天下午,醫院通知我需要提交一份紙質的學曆證明原件,用於辦理出國簽證。
那份原件被我鎖在婚房書房的保險櫃裏。
我看了看時間,下午三點。
黎疏桐這個時間應該在公司開會,宋澈如果麵試結束了,可能也不在家。
我打車回了那個小區。
用指紋解開大門密碼鎖時,門發出“滴”的一聲輕響。
推開門,客廳裏彌漫著一股濃鬱的奶油蘑菇湯的香味。
我換了鞋走進去,腳步在客廳中央停住。
原本屬於我的那個寬敞的南向陽台,變了模樣。
那裏曾經放著一個巨大的貓爬架,是我給我的貓“雪球”買的。
現在,貓爬架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張灰色的懶人沙發,和一塊柔軟的幾何圖案地毯。
地毯上散落著幾本遊戲雜誌,旁邊的小茶幾上還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。
“黎姐姐,湯還要熬多久呀?我好餓。”
廚房裏傳來宋澈爽朗卻帶著幾分親昵的聲音。
我轉過頭,看到黎疏桐穿著那件我給她買的米色家居服,正站在流理台前攪動著湯鍋。
宋澈站在她身旁,微微低著頭往鍋裏看。
兩人靠得很近,從我的角度看過去,就像一對尋常的恩愛夫妻。
黎疏桐聽到玄關的動靜,轉過頭來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阿晏?你怎麼突然回來了?”
她放下湯勺,快步走出廚房,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不是說好了,等小澈明天拿到錄用通知,我去酒店接你嗎?”
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怪,仿佛我是一個不守規矩的闖入者。
“我回來拿份文件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情緒,徑直走向書房。
手握住書房門把手往下壓,門卻紋絲不動。
我愣了一下,低頭看去。
原本普通的門把手,被換成了一個黑色的智能指紋鎖。
“阿晏,等一下。”
黎疏桐走過來,擋在書房門前。
“小澈這幾天在裏麵準備麵試,裏麵放了很多他的資料。他怕弄亂了,我就讓人裝了個鎖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安撫。
“你要拿什麼文件?我讓小澈開門幫你找。”
我看著那把黑色的指紋鎖,覺得有些可笑。
這是我的房子。
房產證上隻有我祁晏一個人的名字。
現在,我卻連進自己書房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“我的學曆證明原件,在保險櫃裏。”我平靜地說道。
黎疏桐轉頭看向廚房。
“小澈,你過來開一下門。”
宋澈小跑著過來,看到我站在門外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祁哥,你別誤會。我隻是習慣了把東西攤開來放,怕別人不小心碰亂了,才讓黎姐姐裝的鎖。”
他一邊解釋,一邊將大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區。
“滴”的一聲,門開了。
我推開門走進去。
書房裏確實很亂。
我的醫學專業書被推到了書架的最頂層。
書桌上堆滿了宋澈的運動護具、遊戲手柄和幾份打印出來的簡曆。
我走到角落的保險櫃前,輸入密碼,拿出那份學曆證明。
轉身準備離開時,黎疏桐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阿晏,你是不是覺得委屈了?”
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塞進我手裏。
“這是我今天中午特意去專櫃給你挑的手表。本來想明天接你的時候給你個驚喜。”
她打開盒子,裏麵躺著一塊精致的定製款機械腕表。
“別生我的氣了,好不好?”
她的聲音很溫柔,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宋澈站在門外,看著那塊手表,眼睛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羨慕。
“哇,好酷的手表。黎姐姐對祁哥真好。”
黎疏桐轉頭對他笑了笑。
“等你以後工作穩定了,自己也能買。”
我看著手裏那塊閃爍著冷光的腕表,沒有拒絕。
“謝謝。”
我將盒子合上,放進大衣口袋裏。
“文件拿到了,我先走了。”
黎疏桐鬆開我的手,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滿意。
“那我明天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走到玄關換鞋。
“醫院最近很忙,我可能要在值班室住幾天。”
黎疏桐沒有強求,隻是叮囑我注意身體。
我推開門,走出了這個充滿奶油蘑菇湯香味的房子。
走到小區門口時,我停下腳步。
路邊有一個綠色的舊衣物回收箱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連同裏麵的機械腕表一起,隨手扔進了回收箱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哐當”一聲輕響。
就像我曾試圖相信的未來,徹底碎裂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