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給每段關係都設置了三個月試用期。
因為爸爸換對象的周期是三個月。
我被迫搬家的周期也是三個月。
每一任媽媽第一個月都信誓旦旦說會疼我;
第二個月,她們開始嫌我占了不該占的位置;
第三個月,家裏就會爆發一場場爭吵,最後不歡而散。
最後,爸爸會替我收拾好行李箱,送我回爺爺家。
然後轉身去物色下一個對象。
所以和黎疏桐戀愛的第三個月,我提前找好了出租屋。
她知道後直接拉著我去全款買下了婚房。
房產證上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:
“你不是來我家借住的,不需要表現好才能留下。”
我終於試著不再去計算這段關係的時限。
直到婚後第三個月,她資助過的男學生來城裏找工作,暫住在客房。
男孩對貓毛過敏,她送走了我的貓。
男孩要線上麵試,她就給書房加上了隻有他能打開的指紋鎖。
直到今天,男孩不願叨擾,拿起行李箱就要走。
黎疏桐立刻替我訂了酒店:
“阿晏,小澈還要麵試,一個人在外不方便。”
“你先出去住幾天,好不好?”
原來看似永恒的承諾,保質期也隻有三個月。
試用期到了,我就不會再回來了。
......
“房卡我替你拿好了,就在你醫院旁邊的那家亞朵。”
黎疏桐將一張白色的房卡遞到我麵前。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她一貫溫和的商量口吻。
房卡邊緣抵在我的指尖上,泛著一絲冰涼。
我低頭看著那張卡片,沒有立刻接過來。
站在玄關處的宋澈見狀,局促地捏緊了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黎姐姐,祁哥,你們別為了我吵架。”
宋澈垂下頭,聲音帶著幾分澀啞,眼眶瞬間紅了一圈。
“我隻是個外人,本來就是來借住的。我這就走,隨便找個青旅應付幾天就行了。”
他說著就要拉開門,動作卻很慢。
黎疏桐立刻越過我,伸手按住了大門。
“小澈,你明天就要進行最後一輪線上麵試了,青旅那麼吵,怎麼能靜下心?”
黎疏桐轉過頭,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。
“阿晏,小澈是我資助了四年的學生,他從大山裏考出來不容易。”
“你向來懂事,就當是幫幫他,去酒店住三天,好不好?”
她用的是“幫幫他”,而不是“委屈你”。
在她的邏輯裏,我是這個家的男主人,讓出幾天空間給一個需要幫助的弱者,是理所應當的寬容。
我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。
這雙眼睛曾經在房產交易中心裏,堅定地看著我說,我不需要表現好才能留下。
現在,她卻用同樣的眼神,溫柔地將我請出這個家。
“好。”
我平靜地接過那張房卡,轉身走向臥室。
黎疏桐明顯鬆了一口氣,跟在我身後走了進來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。”
她從衣櫃裏拿出我的行李箱,熟練地替我收拾起換洗的衣物。
“這幾天降溫,我給你多帶兩件厚外套。酒店的洗漱用品你用不慣,我把你的剃須刀和護膚品也裝進去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將我的東西整齊地碼放進箱子裏。
動作細致入微,一如既往地體貼。
我站在一旁,看著她將我的生活痕跡一點點打包。
記憶突然開始恍惚。
七歲那年,爸爸也是這樣蹲在地上,替我把小衣服塞進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裏。
“阿晏乖,張阿姨的女兒要回來住幾天,你先去爺爺家住幾天好不好?”
“爸爸保證,過幾天就去接你。”
那是我在張阿姨家住的第三個月。
後來,爸爸再也沒有去爺爺家接我,而是直接給我寄來了新學期的學費。
因為他又換了新的對象。
從那時起我就知道,當一個人開始替你收拾行李時,就意味著你該出局了。
“收拾好了。”
黎疏桐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站起身握了握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,我開車送你過去。”
我避開了她的手,自己拉過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打車去。”
黎疏桐的手僵在半空中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阿晏,你是不是生氣了?”
“沒有。”我語氣平淡。
“小澈一個人在客廳,他剛來這座城市,會害怕。你留下來陪他吧。”
黎疏桐眼底閃過一絲愧疚,但很快被釋然取代。
“那你到了酒店給我發個信息。等小澈麵試完,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拉著行李箱走出臥室。
宋澈站在客廳中央,看著我走出來,怯生生地喊了一句。
“祁哥,對不起,占了你的地方。”
我沒有看他,徑直走向大門。
“沒關係,反正我也不會住太久。”
門在我身後關上,隔絕了屋內的暖氣。
初冬的冷風順著樓道灌進我的領口,我裹緊了大衣,走向小區外的出租車停靠點。
到了酒店,我刷卡進門,將行李箱推到角落。
房間裏很安靜,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。
我走到書桌前,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。
郵箱裏躺著一封未讀郵件。
發件人是美國西雅圖醫學研究中心。
“祁晏醫生,恭喜您通過了‘神經元修複’海外封閉項目的最終考核。”
“項目為期三年,期間需遵守嚴格的保密協議,不得擅自離境。”
“請於本月二十五日前確認是否參與。”
今天是十五號。
距離二十五號,還有十天。
我移動鼠標,光標在“確認參與”的按鈕上停留了兩秒。
然後,輕輕按下了左鍵。
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勾。
“確認成功。請盡快辦理相關簽證手續。”
我合上電腦,拿出手機。
屏幕上跳出黎疏桐發來的微信。
“到了嗎?酒店的床墊如果太軟,我明天讓人給你送個乳膠墊過去。”
我看著這條充滿關心的信息,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。
“到了。”
發送完畢後,我將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床頭櫃上。
十天後,我就要徹底離開這座城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