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國的最後一天。
一大早,手機裏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短信。
“您尾號7890的賬戶收到轉賬人民幣9500000.00元。”
買家很爽快,看房當天就付了定金,今天走完過戶流程,全款直接打進了我的賬戶。
我坐在醫院值班室的床上,將這筆錢原封不動地轉入了黎疏桐的私人賬戶。
轉賬備注裏,我隻寫了兩個字:“房款”。
這套房子是她全款買的,現在我還給她。
從此,我們兩不相欠。
剛完成轉賬,黎疏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“阿晏,錢收到了嗎?”
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,背景音裏隱約傳來打印機工作的聲音。
“什麼錢?”我故作不知。
“我剛才看賬戶裏多了一大筆錢,備注是房款。”
“是不是你之前說要賣的那套老房子賣掉了?”
她顯然沒有把這筆錢和我們的婚房聯係起來。
在她的認知裏,我絕對不可能賣掉她給我的“家”。
“嗯。”我順水推舟地應了一聲。
“賣了就好。今天本來應該陪你去取定做的結婚一周年對戒的。”
黎疏桐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歉意。
“但是小澈看中了一套離公司近的公寓,房東催著今天簽約。”
“他沒租過房子,怕被人騙,非要拉著我幫他把關。”
“你自己去取戒指可以嗎?晚上我訂了餐廳,我們好好過個紀念日。”
我聽著她在電話那頭為另一個男人的事情忙碌,心裏連最後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“你去吧。”
我說完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去取什麼對戒,我打車回了那套已經被我賣掉的房子。
買家寬限了我一天的時間搬家。
推開門,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宋澈和黎疏桐都不在。
我走進臥室,從床底拖出那個我常用的黑色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,我隻拿走了幾套簡單的常服和必需的證件。
那些黎疏桐給我買的名牌手表、昂貴的袖扣、還有掛在衣櫥最顯眼位置的定製西裝。
我一件都沒有碰。
清理完臥室,我走到洗手間。
將我的牙刷、毛巾、護膚品全部扔進垃圾袋。
洗手台上瞬間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,隻剩下黎疏桐的護膚品和宋澈的潔麵乳並排放在一起。
最後,我來到了書房門前。
那個黑色的指紋鎖依然盡職盡責地守衛著宋澈的領地。
我戴上一次性手套,用工具強行撬開了指紋鎖的麵板,拔掉了連接線。
門應聲而開。
書房裏,宋澈的資料散落一地。
我沒有理會,徑直走到保險櫃旁,將裏麵所有屬於我的醫學筆記、日記本和相冊拿了出來。
我走到客廳,插上碎紙機的電源。
“嗡嗡——”
碎紙機開始工作。
我將那些記錄著我和黎疏桐點點滴滴的相冊,一張張放進進紙口。
我們在海邊看日出的合影。
她拿著戒指單膝跪地向我求婚的照片。
我們在領證那天笑得燦爛的麵容。
全部隨著鋒利的刀片,化成了無法拚湊的紙屑。
最後,我拿起那本寫滿了醫學筆記的厚本子。
那是我準備了三年的研究資料。
也是我曾經為了留在黎疏桐身邊,打算放棄出國項目時寫下的妥協。
我毫不猶豫地將它撕成兩半,塞進了碎紙機。
做完這一切,屋子裏已經沒有了任何關於“祁晏”存在過的痕跡。
就像我從來沒有在這個房子裏生活過一樣。
我提起裝滿紙屑和私人物品的兩大袋垃圾,拎著那個黑色的行李箱,走出了大門。
在玄關處,我停下腳步。
將那把屬於我的門鑰匙,輕輕放在了鞋櫃的最邊緣。
鑰匙旁邊,是黎疏桐昨晚剛給宋澈買的一雙灰色棉拖鞋。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
滑輪在實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。
“哢噠。”
我關上了那扇不再屬於我的門,把所有的過去都鎖在了門後。
深秋的風卷起地上的落葉,打在我的大衣下擺上。
我拖著行李箱,提著已經辦好托運手續的貓包,走向開往機場的地鐵站。
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這座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