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秦總明天要來學校視察,傅淵,你穿成這樣別往前湊,免得丟了學校的臉。”
大三的秋天,資助人要來學校了。
林正則把我叫到辦公室,上下打量著我。
我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袖口磨破了邊,腳上的運動鞋已經開了膠。
“林老師,後勤讓我去清運泔水,我隻有這一套能穿的衣服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林正則歎了口氣,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新的簽領單。
“把字簽了。”
“明天陸子衿會作為學生代表去接待秦總。”
“他是個得體的男孩子,知道該怎麼向秦總表達咱們學校的感恩之情。”
“你隻要老老實實在後廚待著,別出來礙眼就行。”
我拿起筆,在單子上簽下名字。
這已經是第二十五張單子了。
第二天下午,食堂後門。
我戴著漏了洞的橡膠手套,正費力地把一桶泔水搬上推車。
桶太重了,我腳下一滑,泔水濺了幾滴在我的鞋麵上。
“這種臟活,怎麼讓學生在做?”
一個清冷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我回過頭。
一個穿著深灰色高定職業套裝的女人站在不遠處,眉頭緊鎖,眼中帶著明顯的厭惡。
她就是秦灼華。
那個每個月準時往“我的”卡裏打五千塊錢的資助人。
林正則和學校的幾個領導簇擁在她身邊,臉色有些尷尬。
陸子衿站在秦灼華身旁,穿著一套高奢品牌的早秋新款西服套裝,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苟,宛如矜貴的世家公子。
“秦總,這也是勤工儉學的一部分。”
林正則趕緊解釋,然後指了指我。
“這就是傅淵。”
秦灼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上下掃視了一圈。
從我沾著灰塵的頭發,到破舊的外套,再到沾著泔水的鞋子。
她的眼神越來越冷。
“我每個月準時彙款五千。”
秦灼華的聲音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。
“林老師,你們學校的學生,拿著我的錢揮霍無度,現在卻穿成這副窮酸樣來演戲給我看?”
我愣住了。
我丟下手裏的抹布,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秦女士,我沒有......”
“哎呀,傅淵!”
陸子衿突然驚呼一聲,快步走過來,用手帕掩住鼻子,擋在了我和秦灼華中間。
“你怎麼又來幹這種活了?我不是把你的錢都轉交給你了嗎?”
他轉過頭,眼圈微紅地看著秦灼華。
“秦姐姐,您別怪傅淵。”
“他這個人就是太要強了,雖然每個月有您資助的五千塊,但他總是喜歡把錢存起來。”
“昨天他還非要請我去五星級酒店吃下午茶呢,我都說太破費了,他偏不聽。”
秦灼華看著陸子衿,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。
“你就是陸子衿?”
“林老師在報告裏提過你,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。”
她重新看向我,目光如刀。
“拿著我的錢去五星級酒店,卻把自己搞得像個乞丐一樣博取同情。”
“現在的學生,心機真是深得可怕。”
我站在原地,冷風吹透了我的外套。
我張了張嘴,想要辯解。
但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指指點點。
“傅淵又在裝了,真惡心。”
“人家秦總又不傻,能被他這套騙了?”
林正則走過來,不耐煩地把我往後推了推。
“傅淵,還不快回去幹活,別弄臟了秦總的衣服。”
我看著秦灼華轉身離去的背影,還有陸子衿乖巧跟在旁邊的樣子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汙垢的手。
五千塊。
買不來一雙沒有洞的手套。
我彎下腰,繼續去搬那個沉重的泔水桶。
身後傳來秦灼華冷冷的聲音。
“拿著我的錢揮霍無度,如今還在我麵前裝出一副窮酸樣,現在的學生,心機真是深得可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