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老師,我胃出血了,這個月能不能給我留一百塊錢買藥?”
大二那年的冬天,雪下得很大。
我捂著絞痛的胃,靠在輔導員辦公室的門框上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長期吃最便宜的鹹菜配幹饅頭,我的胃終於熬不住了。
校醫院的醫生開了一張單子,最便宜的鋁碳酸鎂片加上消炎藥,一共要八十六塊四。
我的飯卡裏,隻有三塊二。
林正則正在看一份去歐洲遊學的申報表,聞言抬起頭,眼神關切。
“傅淵,怎麼病得這麼嚴重?”
他站起身,給我倒了一杯熱水,塞進我手裏。
“可是這個月的資助款,陸子衿已經規劃好了呀。”
“他要去歐洲遊學半個月,代表咱們學校去進行文化交流。”
“連機票都是最便宜的商務艙,五千塊錢換成歐元,還不夠他在那邊吃幾頓飯的。”
我疼得直不起腰,手指死死摳著熱水杯的邊緣。
“老師,那是我的救命錢。”
“我隻想要八十六塊四,買點藥,剩下的都給他。”
林正則微微皺起眉頭,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。
“傅淵,你要有大局觀。”
“陸子衿在歐洲代表的是學校的臉麵,你讓他怎麼從牙縫裏摳出錢來給你買藥?”
“年輕人有點胃疼是正常的,多喝點熱水,克服一下就過去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對了,記得把這個月的字簽了,不然下個月打款會有延遲的。”
我沒有接那支筆。
我扶著牆,一步一步挪出了辦公室。
風雪刮在臉上,像刀子一樣。
我走到食堂後門,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。
我想算一算。
八十六塊四。
洗一個盤子兩毛,我要洗四百三十二個盤子。
我撐著膝蓋站起來,走向堆積如山的後廚洗碗槽。
那天晚上,我洗了整整六百個盤子。
手浸在冰冷的水裏,凍瘡裂開,血水混著洗潔精的泡沫往下流。
拿到一百二十塊錢工錢的時候,我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去校醫院買了藥,就著冷水吞下去。
回到寢室時,門半掩著。
裏麵傳來室友們羨慕的驚呼聲。
“子衿,歐洲的五星級酒店好豪華啊!”
“這塊腕表是限量款吧?得好幾萬呢!”
陸子衿清朗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。
“是呀,多虧了有傅淵的資助款呢。”
“其實他挺大方的,就是平時太節儉了,連買杯飲料都舍不得。”
“這次遊學的錢,他全算在自己名下了,我都覺得不好意思呢。”
寢室長冷笑了一聲。
“他哪是節儉,他就是個守財奴。”
“拿著好心人每個月五千塊的錢,天天在我們麵前裝窮,昨天還看他去後廚翻泔水桶。”
“真不知道資助人瞎了什麼眼,會把錢給這種白眼狼。”
我推開門。
屋裏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和厭惡的眼神看著我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隻是走到自己的床鋪前。
我的床墊下,壓著一張發黃的欠條。
是我爸在老家看病的賬單。
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胃裏的藥片開始融化,帶來一陣微弱的暖意。
我閉上眼睛,在心裏默念。
五千塊。
商務艙。
限量版名表。
第二天,全院都在傳,那個叫傅淵的貧困生,拿著每個月五千的資助款,逼著室友替他去歐洲代購奢侈品,自己卻在學校裝窮騙取同情。
我在食堂打飯時,打飯的阿姨手一抖,把一塊紅燒肉顛回了盆裏。
“大男人天天演戲,也不嫌累。”
我端著隻有白菜的餐盤,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林正則從我不遠處走過,停下腳步,嚴肅地看著我。
“傅淵,你每個月拿五千塊錢的資助,連給室友買杯飲料都舍不得,還要裝病,真讓人心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