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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十分,前房東給我打來電話。
“林老板,那幾個姑娘說租金照舊,讓我直接換名字,我沒同意。”
房東姓何,六十多歲,這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。
他不缺這點租金,隻怕租客糟蹋房子。
當年他拒絕過七家民宿。
我連續上門半個月,答應不砍老樹、不拆木梁,每季度請人檢查電路,他才肯把房子租給我。
“何叔,租不租是您的事,不用跟我說。”
“我知道,就是跟你說一聲。”
“她們要做酒吧,還要把一樓牆打掉,我聽著心裏發慌。”
我握手機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承重牆不能動,合同附件裏有房屋圖紙。”
“她們說那個姑娘懂設計,讓我別多管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白薇模糊的聲音:“叔,年輕人的審美您不懂。我們改完,您這房子,以後每年租金都能漲。”
何叔哼了一聲。
“我先不簽。看你的麵子上,國慶訂單讓她們做完,八號之前搬走。”
掛斷電話,我走向新院子。
這裏原本是一家荒廢的農家樂,院子比舊民宿大兩倍,窗外正對著一片竹海。
周姐把鑰匙交給我。
“你跟設計師定,有不合理的地方盡管改。”她說,“專業的事,聽專業的人。”
這句話讓我怔了幾秒。
過去三年,我聽得最多的是:
“不就是回個消息嗎?”
“不就是換個燈泡嗎?”
“不就是找人打掃嗎?”
原來有人會承認,這些“不就是”加在一起,也叫專業。
我花了一下午檢查水電和消防,晚上十點才回住處。
剛洗完澡,就收到了消息,是一位預訂國慶房間的老客人。
“林老板,民宿怎麼換老板了?”
“新老板讓我把尾款轉到私人二維碼,還說原來的房型沒了,要給我換成帳篷房。”
“我帶兩個孩子,怎麼住帳篷?”
“新老板真離譜啊......”
我點開她發來的截圖。
白薇把原本一晚五百八的家庭套房改成了八百八,又在院子裏臨時搭了六頂帳篷。
已經付訂金的客人若想保留套房,必須補差價。
我給蘇晴打電話。
響了很久,她才接。
“什麼事?”
“國慶前的訂單按原合同履行,不能臨時漲價,也不能擅自換房,交接單上寫了。”
她語氣冷淡:“薇薇說節假日就該漲價。少賺的錢,你補嗎?”
“客人下單時價格已經鎖定了。”
“林晚,你都退出了,就別再指手畫腳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半分鐘後,白薇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裏,她站在民宿招牌下,配文【告別保守經營,第一天接手,國慶收入已翻倍。】
蘇晴、陳露、趙妍都點了讚。
我關掉手機,沒有再提醒。
可那晚,我還是失眠了。
我不擔心她們能不能掙錢。
讓我睡不著的,是那些衝著舊評價下單的客人。
訂單頁麵還掛著我拍的照片,評論區裏一口一個“林老板”,接待他們的人卻早已換了。
我打開電腦,給平台客服發去經營人變更說明。
第二天一早,周姐帶我去見新店的六名員工。
有人做過酒店前台,有人隻在農家樂端過菜。
介紹完,我給員工做培訓,把最容易出事的二十種情況寫在白板上。
孩子把床尿濕怎麼辦;老人忘帶身份證怎麼辦;客人喝醉鬧事怎麼辦;停水停電時誰去安撫、誰去排查、誰聯係援助......
前台小夏聽得發愣。
“林姐,開個民宿要記這麼多嗎?”
“平時看不出來,出事的時候,少記一條都可能多賠一筆錢。”
周姐站在門口聽完,轉頭讓財務給夜班和應急崗位重新核算補貼。
同一時間,蘇晴她們正在朋友圈轉發房間鏈接。
白薇在評論區承諾:“國慶入住送網紅下午茶,限量二十份。”
我認得配圖裏的點心,是鎮上一家甜品店兩年前拍的舊照片。
那家店國慶期間根本不接團購。
我劃走了那條朋友圈。
甜品店老板的電話就躺在我通訊錄裏,但這回不該由我替她們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