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“林晚!你故意的是不是?!”
白薇聲音尖起來。
我看著她:“退股協議第四條寫了,線上賬號、私人社交賬號和個人合作資源不屬於轉讓範圍。簽字前,你們都看過。”
蘇晴把白薇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
她再回來時,神色已經恢複。
“不就是重新開店嗎?我的粉絲一導流,幾天就能把數據做起來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我把最後一張紙從文件夾裏抽出來,推到她手邊。
“還有租約。何叔下午三點來。你們要繼續經營,得跟他重新簽。”
趙妍猛地抬頭:“房租不是交到明年嗎?”
“當時的簽約人還是我。現在我退出經營,承租人就得變更。”
“剩下九個月的租金已經申請轉進新合同,但你們跟何叔談。”
白薇把那張紙撥開,不在意道。
“這個沒事,租金一分不少,他還能把送上門的錢往外推?”
我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“下午三點,你自己問他。”
交接結束,我拎著用了三年的帆布包走出院門。
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。
隔壁雲棲客棧的老板周姐降下車窗,衝我揚了揚下巴。
“都辦完了?”
“辦完了。”
“上車,趕緊的!新店那二十八間房還等著你定方案。”
我拉開車門時,身後傳來白薇的冷笑。
“難怪退得這麼痛快,原來早就找好下家了啊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她不知道,從去年開始,周姐就在挖我。
開出每月三萬的工資加利潤分成,請我管理她新盤下的院子。
我一直沒答應,是舍不下跟朋友之間的交情。
現在,沒什麼舍不下了。
上車後,周姐周姐沒問交接得順不順,也沒勸我看開。
隻把一杯溫豆漿塞到我手裏。
“一會兒有點忙呢,先墊墊。”
她等我喝了幾口,才把一遝圖紙放到腿上。
“新院子原來有二十八間房,我準備砍掉四間,改成洗衣房、員工休息室和布草間。少賣四間房,值不值?”
“值。”我翻開圖紙,“旺季最怕布草亂、員工沒地方休息。少四間房,換來的是剩下二十四間不出亂子。”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
她拿筆在圖紙上圈了兩處:“別為了省小錢留下隱患。還有,夜班至少兩個人,不能全壓在一個員工肩上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道新畫的圓圈。
之前民宿設計的時候,我也提過留一間員工休息室。
蘇晴說,一間房旺季一晚能賣六百,空著太浪費。
於是那間房也被改成客房,而我困得撐不住時,隻能趴在前台睡一會兒。
有一年國慶,我連續五晚沒睡夠四小時。退房高峰那天,我在樓梯上踩空,膝蓋腫了半個月。她們在群裏發了三個擁抱表情,讓我“抽空去看看”。
我一直沒抽出空。
周姐見我不說話,伸手敲了敲圖紙。
“林晚,我請你來是管店,不是賣命。該花的錢要花,該招的人要招。要是最後還讓你一個人守二十四小時,那是我這個老板沒本事。”
我一口悶了豆漿。
“知道了。”
這三個字說出口,我才發現嗓子有些啞。
周姐沒看我,隻把暖風調高了一格。
車沿山路往上走,舊民宿的木招牌在後視鏡裏一寸寸縮小,轉過彎,便看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