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門從外麵落了鎖。
院裏添了四名婆子,窗下也守著人。
我沒有哭鬧。
我把能帶走的銀票縫進衣襟,又將姐姐的信藏進床板夾層。
上一世死前,我才知道,安國公府早已外強中幹。
魏承安娶姐姐,是看中了蘇家的嫁妝。
姐姐逃婚後,他們明知新娘換了人,卻仍將錯就錯,也是因為銀子。
後來魏承安能在仕途上一路高升,用的是我的嫁妝,拿的是我替他整理的賬冊和人情。
他卻總說,我欠姐姐一個位置。
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。
臨死前的疼仿佛還在。
大雪封住院門,我躺在血裏,一遍遍求丫鬟去請大夫。
魏承安站在門外,聲音冷淡。
“明珠剛從噩夢中驚醒,心口疼得厲害。大夫先替她診脈,晚些再來。”
我撐到天亮。
他一次都沒有進來。
直到我的手垂下去,姐姐才披著鬥篷匆匆趕來,哭著說她不知道我會那麼嚴重。
她永遠不知道。
她隻要皺一下眉,所有人便會下意識奔向她。
至於被留在原地的我,是疼,是病,是死,都得排在後麵。
窗欞忽然傳來兩聲輕響。
我從回憶中驚醒。
一枚小石子落在腳邊,窗外沒有人,隻有牆頭探出一截枯枝。
石子上纏著一張窄紙。
“若不願,今夜子時,推開西窗。”
字跡清峻,我一眼便認了出來。
裴硯舟。
大理寺最年輕的少卿,也是父親最不願我接近的人。
三年前,裴硯舟來蘇家查一樁舊案,曾在府中住過半月。
那時姐姐摔碎了母親最喜歡的玉盞,哭著說是我不小心碰倒的。
所有人都要我認錯。
隻有路過的裴硯舟停下來,問了我一句:“是不是你?”
我搖頭。
他說:“那便不要認。”
後來他找出打掃庭院的小廝,證明姐姐說了謊。
母親沒有責罰姐姐,隻說她膽子小,一時害怕也正常。
裴硯舟卻把一方幹淨的帕子遞給我。
“旁人不替你分是非,你便更要替自己分清。”
上一世替嫁之前,他也讓人送過同樣的紙條。
可那時,我滿腦子都是蘇家的名聲。我怕逃走會連累父母,直到紙條被淚水洇爛,也沒敢推開窗。
後來聽說,他在城門等了我一夜。
再後來,他奉命出京查案,等他回來,我已經是魏家少夫人。
我們隻在宮宴上遠遠見過一麵。
他沒有上前,隻看了我很久。
那是此後十年裏,唯一一個看著我時,眼中沒有“蘇明珠妹妹”這幾個字的人。
我握緊紙條,等到子時,毫不猶豫地推開了西窗。
窗外卻空無一人。
下一瞬,院外響起腳步聲。
蘇景珩推門進來,目光直直落在敞開的窗上。
“你想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