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兄長蘇景珩把門關上,語氣比父親緩和許多。
“晚棠,明珠已經出了城,現在派人追,必然驚動魏家。”
“你和她身量相近,蓋上蓋頭,不會有人發現。等明日禮成,事情便有轉圜餘地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問:“姐姐什麼時候走的?”
兄長眸光閃爍了一下。
我心裏便有了答案。
“是你送她出去的。”
母親急聲道:“你兄長也是心疼她!”
胸口殘留的最後一點期待,終於徹底熄滅。
怪不得上一世,姐姐一個不識方向、連城南城北都分不清的人,能避開巡夜的武侯,順利出城。
她穿的男裝、騎的馬、拿的路引,全是兄長準備的。
他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。
唯獨沒有問過我,願不願意成為她逃走之後填進坑裏的人。
“既然兄長心疼姐姐,不如兄長穿嫁衣去。”
蘇景珩麵色一沉:“別耍小孩子脾氣。”
“替嫁是欺瞞官府,魏家若追究,輕則退婚,重則問罪。你們明知後果,卻瞞著我給我下藥。如今事情敗露,倒成了我耍脾氣?”
屋內一時安靜。
父親率先移開目光,厲聲道:“一家人說什麼下藥,不過是讓你安睡的湯。”
我走到妝台前,取出姐姐留下的信。
那是她臨走前塞在我枕下的。
信上隻有寥寥幾句。
“晚棠,對不起。我知道爹娘一定會想辦法,你最懂事,也最會替我收拾殘局。”
“等我與三郎安頓好,我會一輩子記你的恩。”
上一世,我把這封信藏了十年。
每當魏家人罵我鳩占鵲巢,魏承安冷著臉問我是不是早就覬覦姐姐的婚事,我都沒有拿出來。
我怕姐姐的名聲毀了,怕靖王府不肯接納她,怕父母傷心。
可直到我死,他們也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恩。
我把信疊好,放進袖中。
蘇景珩伸手來奪。
我退後一步,將燭火移到信邊。
“再碰一下,我便燒了它。明日魏家問起來,我就說,是兄長親手送姐姐逃婚,再逼我替嫁。”
“蘇晚棠!”
“我在。”
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蘇景珩像是第一次認識我,愣了許久。
從前我也反抗過。
隻是每一次,他們隻需說一句“明珠身體不好”“別讓爹娘為難”“你一向懂事”,我便會乖乖低頭。
可懂事換不來疼愛,隻會換來下一次更理所當然的犧牲。
父親深吸一口氣,聲音軟了些。
“晚棠,爹答應你,隻要你把明日應付過去,城南那間鋪子便給你做嫁妝。”
我幾乎想笑。
城南的鋪子原本就是外祖母留給我的。
這些年鋪子的收益全進了姐姐的妝奩,如今他們竟拿我的東西,賞我替姐姐去死。
“我不要鋪子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麼?”
“我要你們現在去魏家,告訴他們真相。”
父親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來人,把二姑娘看好。沒有我的吩咐,不許她離開房門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