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我媽把婚禮請柬放在餐桌上,問我:“真的要取消嗎?”
我看著請柬上的名字,沒有回答。
我爸做完體檢回家,剛進門便笑著說:“婚禮那天,我要牽你走紅毯。老紀家可不能缺席。”
我把請柬翻過來,壓住上麵的燙金字。
“爸,你最近胸悶還疼嗎?”
“老毛病。醫生說少熬夜,別操心。”
我媽走到廚房,背對著我擦眼淚。
我沒有當場說退婚。
我想再給程硯清一次機會。
婚禮流程已經定好,我隻提了一個要求:“誓詞你來寫。還有新書獻詞,別再寫阿棠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。
“你非要把創作和感情綁在一起?”
“我隻是想在結婚那天,聽你親口說一次,我也在你的故事裏。”
“紀疏雨,寫作不是許願池。別逼我拿神聖的文字消費感情。”
“你的文字給許棠用,就不算消費?”
“她是靈感來源。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?”
第二天,銀行發來扣款提醒。
聯名賬戶的八十萬婚禮備用金,隻剩幾百塊。
我打電話給程硯清:“錢呢?”
“轉出去買了一幅畫。”
“那是婚禮款。”
“許棠那幅畫在海外滯銷,拍賣行準備撤展。我買下來,至少能保住它的價值。”
“你拿我們的婚禮錢救她的畫?”
“藝術品不是給誰買著玩的。紀疏雨,你滿腦子都是錢,當然不懂它的意義。”
我問:“那婚禮怎麼辦?”
“先辦。錢以後再補。”
“用什麼補?”
他沒答,掛了電話。
彩排當天,他遲到了四十分鐘。
他身後跟著許棠。她穿著淺色長裙,手裏拿著一支紅筆。
“疏雨,抱歉啊。”她把筆帽咬在嘴裏,“硯清說你的誓詞太像工作報告,讓我來幫著改改。”
我站在台邊:“不用了。”
許棠抽走桌上的稿紙:“別這麼緊張。我不是搶你的位置,隻是幫你把話說得好聽點。”
她劃掉第一句:“‘我願陪你度過清貧與困頓’,太俗了。”
又劃掉第二句:“‘我願意與你共擔生活’,像房產合同。”
程硯清坐在前排,點頭:“她說得對。誓詞該有意境。”
“那你寫。”我看著他,“寫你願意和我共度一生。”
他沒有接話。
許棠笑著把紅筆遞給他:“硯清,你別為難。疏雨是實在人,不懂那些弦外之音。”
我聽見台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。
“人家初戀都回來了,婚禮還讓她改誓詞?”
“這未婚妻也真能忍。”
我把紙從許棠手裏抽回來。
她鬆開手,柔聲說:“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弄壞你的稿子。要不你們照舊念?反正結婚以後,日子是過給自己的,不必讓別人聽懂。”
“許棠,”我說,“你很會替別人安排。”
她眼眶一紅:“我隻是怕硯清為難。”
程硯清站起身:“夠了。她好心幫忙,你別逮誰咬誰。”
彩排散場後,他拉住我。
“我願意娶你,已經說明我重視你。你非要把小事鬧大?”
我把他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“那我還得給你頒個獎,感謝你屈尊?”
他沒聽出我的意思,語氣仍舊不耐煩:“你別再折騰。兩家請柬都發了,臨時悔婚隻會讓你爸媽丟臉。”
我看見地上那張誓詞,紅筆把我的名字劃去一半。
手機響了。
醫院來電,護士隻說了一句:“紀女士,請馬上來急診,您父親的檢查結果出了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