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我在婚戒店等了程硯清兩個小時。
店員第三次給我續水時,手機彈出一條熱搜推送。
許棠回國。
她發了一張機場咖啡的照片,配文:“一下飛機喝到的熱美式,抵得過十年異國長風。”
照片角落裏有一隻手,腕上戴著深綠色表盤的情侶表。
那是我挑給程硯清的。
店員認出了照片,問我:“紀小姐,程老師今天還來嗎?”
我把水杯放下:“不來了。”
“要不先量您的尺寸?”
“戒指是兩個人戴的。少一個人,量了也沒用。”
那晚程硯清回來時,衣服上沾著陌生的香水味。
“堵車。”他把手機放到玄關櫃上,“你等很久了?”
“兩個小時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許棠剛回國,很多人要接風,我總不能把她丟在機場。”
我看著他的表:“這表也是機場給你戴上的?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摘。
“她說想喝以前那家店的咖啡,我陪她去坐了會兒。”
“那婚戒呢?”
“我忘了。”
他把外套掛好,徑直去了書房。
我站在門外,聽見鍵盤聲響起來。
淩晨一點,程硯清的賬號更新了一篇短篇小說,標題叫《棠花未眠》。
平台通知接連響起。讀者說這是他寫過最溫柔的一篇,男主在雨夜為阿棠買退燒藥,和她躲在地下室分吃一碗加蛋泡麵。後來他為她淘來一台二手電腦,陪她熬過最窮的日子。
每一件事,都發生在我身上。
七年前,我在便利店買藥時摔破了膝蓋,拎著藥袋走回出租屋。程硯清燒得說胡話,我拿涼毛巾給他擦額頭。
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:“等我寫出名堂,書裏的女主角都叫疏雨。”
第二天,我用兼職攢的錢買了那台二手電腦。
他坐在地下室的地墊上,捧著泡麵說:“我以後不會讓你再吃苦。”
我打印了《棠花未眠》,把頁麵攤在他麵前。
“這段你寫的是我。”
他掃了一眼:“生活素材而已。”
“雨夜那次,藥盒還在我抽屜裏。電腦是我買的。那碗泡麵,我們一人一半。”
“你要我怎樣?給每碗泡麵標上出資人?”
“給它們一個真實的名字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:“小說不是監控錄像。你別把生活過成賬本。”
我把打印稿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那許棠的熱美式呢?你也把她寫進我們一起熬過的日子裏了?”
他把筆記本合上:“我和她聊文學,聊得來。你不必處處比較。”
“我沒有比較。你已經替我比完了。”
他臉色沉下來:“紀疏雨,我寫什麼是我的事。你隻是幫我做資料,不代表這些內容歸你。”
我沒有再和他爭。
那天深夜,我打開舊硬盤,找到七年前的日記、藥店小票、電腦轉賬記錄,以及程硯清發給我的那些“等我成名”的消息。
我按日期整理,將小說裏的每一個細節逐項標注。
最後一條記錄,是當晚那張熱搜照片。
我把它放大,截下了表盤旁邊露出的一截袖口。
那件襯衣,是我買給程硯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