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我跑出彩排廳時,程硯清追了兩步。
“你又要去哪兒?”
“我爸進急診了。”
“他不是一直身體不好嗎?你先把話說清楚,別每次吵架都拿家裏人當借口。”
我沒有停。
出租車開到醫院門口,我一路跑進急診。醫生把病危告知書遞給我,說我爸腦出血,必須立刻手術。
“手術風險你們清楚嗎?”
“清楚。”
“費用先交三十萬。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我簽下名字,銀行卡刷不出錢。
我打給程硯清。
第一通,被掛斷。
第二通,還是被掛斷。
第三通直接進了語音信箱。
第四通終於接通。
“我爸腦出血,手術押金三十萬,你能不能先轉給我?”
那頭傳來主持人的聲音,還有許棠的笑聲。
程硯清說:“我在錄節目。你別在這種時候找事。”
“他要進手術室了。”
“你爸不是已經有醫生了嗎?我現在走不開。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逼我站隊?”
“這不是站隊,是救命。”
“紀疏雨,我已經說了我很忙。別把家裏的事拿來綁架我。”
電話斷了。
我再打過去,提示對方已關機。
護士催我交款。我刷了三張卡,借了同事的錢,終於把押金補齊。
我爸被推進手術室前,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“別怕。你媽在外麵等你。”
我點頭,卻說不出話。
走廊的電視正在播許棠回國首秀。她坐在鏡頭前,程硯清坐在她身邊。
主持人問:“程老師,阿棠對你的創作意味著什麼?”
程硯清看著她:“阿棠是我動筆寫下第一個字的原因,也是我所有作品裏唯一的靈魂。”
直播彈幕刷得看不清畫麵。
“這才是真愛。”
“十年過去還是她。”
我關掉電視,拿出電腦。
工作室的資料庫裏,存著《九重山河》的世界觀、人物關係和百萬字素材。每一份文件都由我整理、創建,授權協議也有明確記錄。
我聯係律師。
“請幫我確認,哪些資料可以撤回授權。”
“紀女士,你現在有權限撤銷大部分工作室素材。撤回後,程硯清不能繼續使用。”
“做。”
“賬號也要注銷嗎?那是你們共同運營七年的作者號。”
“是我的主賬號。”
“注銷後,平台合同可能要求他本人承擔交付責任。”
我看向手術室的門。
“那是他的合同。”
我逐項撤回授權,提交賬號注銷申請。係統要求二次確認時,我輸入密碼。
頁麵彈出提示:注銷後不可恢複。
我按下確認。
程硯清的直播結束了。
半小時後,我的手機響起。他從另一個號碼打來。
“紀疏雨,你把賬號弄哪去了?”
我沒出聲。
“雲端怎麼全是灰的?今晚零點《九重山河》開更,平台等著收稿。你先把權限開回來。”
手術室的燈還亮著。
“紀疏雨,你聽見沒有?開門!”
電話那端傳來電腦啟動的聲音。
接著他猛地停住了。
“文件夾怎麼全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