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上午,太醫院關起門來試藥。
白惜柔明日要進慈寧宮複診,周既明怕她當著太後的麵露怯,特意找了名藥女試方。
我本不想來。
可母親的離任書仍扣在他手裏。
白惜柔坐在藥案前,方子改了三回,仍在裏麵放了三錢雪蓮。
我掃了一眼。
“不能用。”
她握緊筆。
“雪蓮能解毒。”
“太後餘毒屬陰,再用寒藥,隻會催動寒氣入心。”
“你說不能便不能?”
白惜柔抬起臉。
“救太後的藥是我送進去的,陛下賞的也是我。”
謝臨淵立在她身後。
“你教她改方不就行了,非要句句壓她?”
“不會便不該接這次複診。”
“她第一次獨自開方,出錯不是很正常嗎?”
“人命也能拿來試第一次?”
周既明打斷我們。
“夠了。”
他把方子遞給我。
“你改,我來施針。”
“最後把救人的名字記給白惜柔?”
周既明皺眉。
“隻要太後平安,誰的名字有那麼重要?”
我正要說話,白惜柔忽然從袖中取出一隻琉璃瓶。
瓶底那道裂紋,讓我呼吸一滯。
我摸向藥箱暗格。
裏麵空了。
昨日那聲琉璃輕響,終於有了解釋。
“還給我。”
白惜柔避開我的手。
“這是我配的解毒丸。”
“那是我母親留下的安神丸。”
“姐姐看錯了。”
她拔開瓶塞,將藥丸倒進試藥藥女的茶盞。
藥女臉色一白。
“白姑娘,奴婢昨日已經試過一回藥了。”
周既明看了她一眼。
“喝吧,若有不適,我會救你。”
藥女隻能端起茶盞。
她喝下不過片刻,手指便開始發僵。
白惜柔剛鬆了口氣。
“你看,她明明沒事。”
話音未落,藥女便重重倒在地上。
“救人!”
我剛蹲下,周既明便扣住我的肩。
“穴位告訴我,我來施針。”
“你會這套針法?”
“你在旁邊看著,出不了事。”
“周既明,現在不是替白惜柔補功勞的時候!”
藥女已經開始抽搐。
我甩開他的手,取出銀針。
第五針落下時,我的手腕忽然一麻。
牢中留下的舊傷裂開,血順著掌心流到針尾。
我換了左手。
一刻鐘後,藥女終於吐出一口寒痰。
周既明手中捏著一塊熱帕,卻沒有遞給我。
他隻對守在門口的醫官道:
“今日是藥女舊疾發作,太醫院共同救治。”
“誰敢多說一個字,明年的考核便不用來了。”
白惜柔靠在謝臨淵懷裏,臉色慘白。
“我隻是第一次獨診,誰都會出錯。”
謝臨淵低聲安慰她。
“人已經沒事,不必害怕。”
我從藥渣裏撿出那顆化了一半的安神丸。
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顆藥,已經不能用了。
白惜柔小聲道:
“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藥瓶是你偷的。”
她縮了縮肩膀。
“我隻是借。”
“誰許你借了?”
謝臨淵擋在她身前。
“不過一顆藥,你還要鬧多久?”
我把破碎的藥丸裝回裂開的瓶中。
沒哭,也沒再爭。
我將醫牌放到周既明麵前。
“離任書,你收不收都一樣。”
“從今日起,我不再是太醫院的人。”
周既明臉色驟變。
“為了這點小事,你要斷送自己的前程?”
我看了看地上的藥女。
他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,終於閉了嘴。
我背起藥箱。
謝臨淵攔在門口。
“你又想去哪兒?”
我沒有回答。
明日之後,他們自然會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