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沒有做南瓜粥。
我睡到九點才醒。
走出臥室時,喬妍坐在餐桌前,陸既白正給她衝蜂蜜水。
看見我,他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不是讓你早點起?」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周六。
以前我周末也會早起。
陸既白八點喝咖啡,我七點半就要磨豆。
他一句隨口的喜歡,被我執行得像公司規章。
「睡過頭了。」
我說。
喬妍連忙打圓場。
「沒關係,我吃什麼都行。」
她嘴上說什麼都行,眼睛卻看著空空的餐桌。
陸既白拿起車鑰匙。
「走吧,我帶你出去吃。」
經過我時,他腳步停了一下。
「你也去。」
「我不餓。」
陸既白看了我兩秒。
大概在等我像以前那樣改口。
我沒改。
他臉色淡了些。
「隨你。」
門關上後,屋裏一下安靜了。
我給自己倒了杯牛奶,第一次翻開和陸既白的聊天記錄。
我們認識五年,戀愛三年。
三年的記錄很長。
可大多數時候,都是我在說話。
“今天降溫,記得加衣服。”
“胃藥放你包裏了。”
“我到醫院了,沒什麼事。”
“生日不用補過,你忙你的。”
陸既白的回複很簡單。
“嗯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別煩。”
偶爾心情好,會多發兩個字。
“乖點。”
以前看見“乖點”,我會覺得甜。
現在再看,像主人在獎勵一隻不亂叫的狗。
往上翻,我翻到了去年生日。
那天我訂了餐廳,等到十點。
陸既白沒來。
十一點,他發來一句:
“喬妍失戀,我去陪她,改天補你。”
後來沒補。
他送了我一條手鏈。
銀色,中間墜著一顆小星星。
我高興了很久。
直到公司團建那天,我看見喬妍手腕上戴著同款。
陸既白說是品牌贈品。
我信了。
現在想想,哪個品牌這麼缺德,贈品還分男女情侶款?
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郵件。
是公司的人事調令。
一個月前,分公司負責人找過我。
外派兩年,職位升一級,薪資翻倍。
當時我拒絕了。
因為陸既白說異地戀麻煩。
他說得輕飄飄。
我卻真把自己的前途按了暫停。
人事大概還不死心,又問了一遍。
“許經理,調任名額暫未確定,您是否願意重新考慮?”
我沒有立刻回複。
我發現自己腦子裏還有一個聲音。
陸既白會不會不高興?
異地怎麼辦?
他一個人在家,誰給他準備早餐?
就在這時,他發來消息。
“今晚不回去了。”
緊接著又來一條。
“喬妍剛回國,情緒不穩定,晚上一個人害怕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終於沒忍住問:
“她二十九歲,怕黑?”
陸既白秒回。
“你跟她較什麼勁?”
“別突然發瘋。”
原來表達疑問,叫發瘋。
那他把白月光帶回家,應該叫精準扶貧。
我退出聊天框,重新打開郵件。
“許經理,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到崗?”
我敲下三個字。
“下周一。”
對方很快回複。
“時間會不會太趕?”
我望著窗外,忽然笑了。
不趕。
我已經慢了三年。
這一次,我想快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