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有一種鈍感力。
小時候被人罵,我要回家洗完澡才反應過來。
上班後,領導陰陽我,我還能笑著問他是不是嗓子不舒服。
談戀愛時,陸既白很喜歡我這一點。
他說我不敏感,不內耗,好養活。
所以他忘了我的生日,我以為他忙。
他和女同事戴情侶手鏈,我以為是團建發的。
就連他把白月光接回家,我也給她拿了雙新拖鞋。
我以為,我情緒穩定得很好。
直到那天,我聽見陸既白說。
「她不是大度,她是缺心眼。」
「刺激半天都沒反應,跟塊木頭似的。」
我認真想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既然他說話我總聽不懂,那我換個會說人話的就好了。
......
我在餐廳外站了十分鐘。
裏麵的笑聲沒停。
陸既白也沒發現,我來過。
我拎著給他買的醒酒藥回了家。
藥花了二十八塊。
打車花了六十七。
挺虧的。
到家後,我把藥放進抽屜,順手給自己煮了碗麵。
麵剛出鍋,陸既白的電話來了。
「你在哪兒?」
「家裏。」
「你不是說來接我?」
我吹了吹麵上的熱氣。
「臨時有點事,就先回來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兩秒。
他沒問我有什麼事,隻說:
「喬妍剛回國,住的地方還沒收拾好,先在咱們這兒住幾天。」
我沒說話。
陸既白大概覺得我沒聽見,又補了一句:
「客房空著也是空著。」
原來他知道要問我。
我還以為,他已經把這兒當酒店了。
誰想住就領回來。
「你決定就好。」
我說。
陸既白笑了一聲。
語氣很滿意。
「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。」
「喬妍還擔心你多想,我說你沒那麼敏感。」
以前他誇我不敏感,我會開心。
覺得這是情緒穩定。
是成年人的體麵。
現在我終於聽懂了。
他是在說,我好糊弄。
淩晨一點,門鎖響了。
陸既白扶著喬妍進來。
喬妍喝得臉頰發紅,整個人靠在他懷裏。
看見我,她立刻站直。
「知意,你還沒睡呀?」
「既白非要送我回來。」
「我都說了,隨便找個酒店就行。」
陸既白皺眉。
「酒店哪有家裏方便。」
他說的是家裏。
可他問的不是我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喬妍的腳。
她穿著我新買的拖鞋。
粉色,小兔子,鞋頭還有兩個耳朵。
我還沒穿過。
「拖鞋挺可愛的。」
喬妍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既白拿給我的。」
「你不會介意吧?」
我搖頭。
「不會。」
陸既白把她送進客房,出來時,見我還坐在餐桌前。
他走過來,拿筷子挑了一下麵。
「怎麼坨成這樣?」
「放久了。」
「那就別吃了。」
他把碗推進垃圾桶,又打開冰箱。
「明早做點清淡的。」
「喬妍胃不好,不能吃辣。」
我看著那碗隻吃了兩口的麵。
忽然想起我胃炎住院那次。
醫生說我不能吃刺激性食物。
當天晚上,陸既白還是帶我去了川菜館。
因為他想吃。
我當時疼得冒冷汗,還笑著說沒事。
回家洗完澡,我才反應過來。
那頓飯,我好像不該吃。
「你聽見沒有?」
陸既白敲了敲冰箱門。
我回過神。
「聽見了。」
「做南瓜粥吧,她喜歡甜口,再煎兩個雞蛋。」
他交代得很自然。
像我不是他的女朋友。
是他家用了三年的保姆。
陸既白說完,低頭看我。
「今天怎麼這麼安靜?」
我認真想了想。
「可能腦子剛開機。」
他沒聽懂。
伸手揉了揉我的頭。
「又說傻話。」
「早點睡。」
陸既白回了臥室。
我坐了一會兒,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裏麵記著很多東西。
陸既白不吃香菜。
不喝涼水。
襯衫隻送幹洗。
睡覺前喜歡喝半杯溫牛奶。
發脾氣時不要跟他頂嘴。
冷戰兩天內,必須由我先低頭。
最後一條,是我昨晚新加的。
十二月十五日,陸既白生日。
禮物提前訂。
我盯著看了幾秒。
然後長按,全選。
刪除。
手機跳出提示。
是否確認刪除?
這次我沒反應很久。
我點了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