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快亮時,禮部送來封後詔書。
詔書上沒有我的名字。
原本的“薑令儀”被墨塗掉,旁邊補了“薑氏”。
禮部尚書跪在階下,額頭全是汗。
“殿下說薑夫人也是薑家女,明日她要替娘娘走一遍禮,先用這份詔書練習。”
我問:“正式詔書呢?”
“在殿下手裏。”
“去取。”
他不敢動。
我便去了書房。
蕭承晏正握著薑芷柔的手,教她在詔書上落印。
鳳印壓下去,朱紅的“皇後之寶”蓋住了我的名字。
薑芷柔慌忙抬手。
“令儀,我隻是手滑。”
“鳳印給我。”
蕭承晏把詔書折起來。
“明日再給。”
“現在給我。”
這是第二遍。
薑芷柔立刻把鳳印往桌邊推。
蕭承晏卻先一步拿走。
“你非要逼她?”
“那是我的東西。”
“明日才是。”
他把鳳印塞回薑芷柔掌心。
“今晚,她想玩多久便玩多久。”
薑芷柔盯著手裏的鳳印,沒有笑。
她小聲勸他。
“承晏,還是還給她吧。”
“你怕什麼?”
蕭承晏看向我。
“她燒一隻糖匣子,便真當所有人都會怕她?”
“後位是她等了七年的東西。她敢不要嗎?”
我沒回答。
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。
一名宮女端著滾燙的安神湯摔進門內。
湯潑在薑芷柔裙擺上。
她嚇得後退,手裏的鳳印落地,砸在自己腳邊。
蕭承晏立刻扶住她。
宮女跪下哭喊。
“是太子妃身邊的青黛讓奴婢送來的。她說薑夫人夜裏睡不安穩,要多加一味朱砂。”
我認出那宮女。
她是薑芷柔從薑家帶進來的陪嫁丫鬟。
青黛衝進門,臉都氣紅了。
“奴婢根本沒見過她。”
蕭承晏看向我。
“朱砂過量會傷人,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讓青黛動手?”
“不是我。”
薑芷柔靠在他懷裏,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襟。
“算了,令儀明日要封後。事情鬧大,她臉上不好看。”
這句話比認罪更有用。
蕭承晏冷聲下令。
“青黛拖下去,杖二十。”
我擋在青黛麵前。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“所以更該管教。”
“要罰,罰我。”
蕭承晏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好。”
他讓人收走我的鳳冠。
“你去宗廟跪著。什麼時候認錯,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薑芷柔猛地抬頭。
“明日就是大典。”
蕭承晏替她擦掉裙上的湯漬。
“她不會誤了時辰。”
“她比誰都想做我的皇後。”
我曾經確實想。
蕭承晏被廢太子那年,滿京城都勸薑家退婚。
父親把退婚書放在我麵前,讓我按手印。
我撕了退婚書,帶著一箱金子住進冷宮旁的小院。
他病得下不了床,我便把藥一勺勺灌進去。
他複位那日,問我想要什麼。
我說,我要做你的妻子。
他說,不止妻子。
“我會讓你做皇後。”
我守了七年的話,如今成了他篤定我不會走的鎖鏈。
我帶著青黛走出書房。
身後,蕭承晏還在哄薑芷柔。
“鳳印臟了,讓人洗幹淨再給你。”
青黛哭著問我:“娘娘,我們真去宗廟嗎?”
我看向宮牆外漸亮的天。
“不去。”
紅綢已經裝車,宗譜已經除名,城南別院的人也該到了。
我從袖中取出東宮令牌,扔進荷花池。
水麵一合,再沒浮起來。
第三次,我不要的是蕭承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