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寢殿時,宮人正在拆窗上的喜字。
蕭承晏說薑芷柔見不得紅色。
她夫君戰死時,送回來的棺木上蓋著血染的軍旗。
所以我的冊後大典,要撤紅綢,換素金。
宮人不敢看我。
“娘娘,這些紅綢放去哪兒?”
“裝車。”
“送去哪裏?”
“城南薑家別院。”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私產,連蕭承晏都不知道後門通著城外。
宮人剛把紅綢搬走,薑芷柔便捧著斷成兩截的玉簪來了。
“令儀,對不起。”
那支簪子,是母親臨終前從發間取下來,親手插進我發裏的。
昨夜薑芷柔說頭疼,蕭承晏拿去給她壓枕。
我討了兩次。
他一次說她睡著了,一次說別為死物擾她清夢。
現在,簪子斷了。
薑芷柔把碎玉遞給我。
“我起身時沒看見,壓在了手下。”
我沒接。
她的指尖開始發抖。
“你罵我吧。”
“罵你,簪子能好嗎?”
“我賠你。”
“你拿什麼賠?”
殿外傳來蕭承晏的聲音。
“一支簪子,值得你逼她成這樣?”
他越過我,拿走薑芷柔手裏的斷簪。
“宮中玉匠多的是,明日讓人修。”
我看著簪上的裂口。
斷處沾著一點黑灰。
不是壓斷的,是放在燈上燒過,趁熱浸進冷水裏,玉才會從中間炸開。
薑芷柔小時候毀我的玉鐲,也用過這個法子。
她迎著我的目光,眼淚先掉了下來。
“承晏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蕭承晏將她護到身側。
“沒人說你是故意的。”
他轉頭吩咐宮人。
“把庫房裏那支九尾鳳簪取來,賠給太子妃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他皺眉。
“比這支貴十倍。”
“我說,不要。”
薑芷柔的臉更白了。
蕭承晏卻冷笑。
“不要正好。省得明日戴出去,又讓人覺得東宮虧待了你。”
他把斷簪扔進桌上的錦盒。
盒蓋壓下去時,我聽見裏麵又碎了一聲。
母親下葬那日,蕭承晏陪我跪了一夜。
他替我擦掉臉上的雪,答應會像母後一樣護著我。
後來我才明白,一個人說要護你時,未必知道護字怎麼寫。
他隻是覺得那句話好聽。
我拿過錦盒,丟進燒炭的銅爐。
薑芷柔失聲叫我。
蕭承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發什麼瘋?”
火舌卷住錦緞,斷玉在炭裏發出脆響。
“壞了的東西,我不要。”
蕭承晏拽我離開銅爐,掌心被炭火燎紅了一塊。
薑芷柔忙握住他的手。
“快傳太醫。”
他卻先看我的手腕。
那裏被他攥出一圈青痕。
從前我磕破一點皮,他都要把當值宮人罰一遍。
如今他隻看了一眼,便把袖口替薑芷柔攏緊。
“這裏煙大,你先出去。”
我問他:“我的手呢?”
他像是沒聽清。
“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
同一句話,我也不會問第三遍。
這是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