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還沒走到西側門,身後便響起追趕聲。
薑芷柔披頭散發地跑來,手裏攥著那枚鳳印。
“令儀,你等等。”
她攔在石橋中央,把鳳印遞給我。
“我還你。”
“晚了。”
她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你每次毀掉東西前,都會給兩次機會。”
“我還了,你就不能毀。”
“薑芷柔,你嫁人以後,忘了我的規矩。”
“我討的是東西。機會,是給人的。”
她聽懂了,手指猛地收緊。
遠處已經能看見蕭承晏的儀仗。
薑芷柔忽然將鳳印塞進我手裏,抓著我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推。
她從石橋上翻了下去。
落水聲驚動了半座東宮。
蕭承晏趕到時,隻看見我握著鳳印站在橋邊。
薑芷柔在冰水裏掙紮。
“救她。”
侍衛紛紛跳下水。
蕭承晏一把奪走鳳印。
金角劃過我的掌心,血順著指縫滴在橋麵。
“薑令儀,你為了後位,連親姐姐都敢殺?”
“是她自己跳的。”
“她怕水。”
“所以她知道,你一定會救。”
蕭承晏抬手扇了我一巴掌。
耳邊嗡的一聲,嘴裏全是血味。
這是他第一次打我。
十七歲那年,他擋在我身前挨過刺客一刀。
那時他燒了三天,醒來第一句話是:“令儀沒傷著吧?”
如今他護著的還是薑家的女兒。
隻是換了一個人。
薑芷柔被救上來,臉色發青,手卻死死抓住蕭承晏。
“別怪令儀,是我不該碰鳳印。”
蕭承晏脫下外袍裹住她。
“閉嘴。”
他轉頭看我,眼底隻剩厭惡。
“你不是喜歡毀東西嗎?”
“來人,把昭陽殿剩下的喜幡、紅燭全燒了。”
青黛撲通跪下。
“殿下,那是娘娘親手挑的。”
“燒。”
兩名內侍領命離開。
我看見其中一人腰間掛著火牌。
大婚那晚,喜房也險些起火。
是蕭承晏衝進煙裏,把我從倒下的梁木旁抱出去。
他的手臂被燙出一片水泡,卻把燒壞的紅蓋頭疊好,收進木匣。
他說紅綢是我們成親的見證,少一寸都可惜。
後來那塊紅蓋頭被薑芷柔拿去給她的貓墊窩。
我討了兩次。
蕭承晏嫌我為難一隻畜生。
當晚,貓抓爛了蓋頭。
現在,他連明日大典剩下的最後一點紅色也要燒。
“還有她的鳳冠、冊書,全部鎖進庫房。”
薑芷柔靠在他懷裏發抖。
“明日的大典怎麼辦?”
蕭承晏盯著我。
“讓她在宗廟跪到開典。”
“她什麼時候肯向你認錯,什麼時候再談封後。”
我擦掉唇邊的血。
“好。”
他怒得發笑。
“除了好,你還會說什麼?”
“蕭承晏。”
我叫了他一聲。
他腳步停住。
我曾兩次問過他,會不會有一天,為了薑芷柔傷我。
第一次,他說絕不會。
第二次,他說我不可理喻。
現在答案落在我臉上。
我看著他。
“照顧好她。”
他眉頭一鬆,以為我服了軟。
“等我回來再處置你。”
蕭承晏抱起薑芷柔,快步往太醫署去。
他沒有回頭。
西側門外,城南別院的馬車已經等了半個時辰。
車夫看見我臉上的指印,立刻放下腳凳。
青黛扶我上車。
“小姐,我們去哪兒?”
我剪斷腰間那枚與蕭承晏成對的玉佩。
一半留在東宮門內,一半被車輪碾進泥裏。
“出城。”
宮門在身後合上時,昭陽殿方向升起黑煙。
被蕭承晏下令燒掉的,是沒來得及撤走的喜幡和紅燭。
真正鋪滿宮道的紅綢,早已全部裝上車,此刻正蓋在我的馬車裏。
半個時辰後,他抱著薑芷柔回到東宮。
掌事太監迎上去,哆嗦著說太子妃沒有去宗廟。
蕭承晏臉色一沉。
“她還能去哪兒?”
他認定我躲回寢殿,等他低頭。
就像過去每一次爭執,我走到宮門口,最後都會回來。
他把薑芷柔交給宮人,親自去了我的寢殿。
殿門緊閉。
門縫下,露出宗譜被劃掉的一角。
蕭承晏抬手,推開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