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,承安落入冰湖時,我就在岸邊。
他跑上尚未凍實的湖麵,去撿一支玉簪。
冰麵裂開,整個人掉了下去。
駱雲舒站在岸邊尖叫。
宮人不通水性,沒有一個人敢下去。
我跳進了湖裏。
冰水灌進口鼻,我抓住承安,將他托上冰麵。
等我爬上岸,裴照野已經趕到。
他脫下外袍,裹住承安。
駱雲舒抱著孩子哭得渾身發抖。
承安醒來後,第一件事便是指著我。
“是她讓我去撿簪子。”
冰麵下,沉著我的白玉簪。
今早出門時,還插在我發間。
駱雲舒捂住嘴。
“娘娘若不喜歡承安,衝我來便是。”
“他才五歲,哪裏經得住這樣的冷水?”
我擰著衣袖上的水。
“我沒有讓他去撿。”
承安哭著道:
“你說隻要我撿到簪子,就把另一枚鹿角也送給我。”
裴照野看著我空了一處的發間。
“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“我的簪子為何會掉進湖裏,該問照看他的人。”
駱雲舒身子一晃。
“娘娘是在說我陷害你?”
裴照野伸手攬住她。
“承安若出了事,你承擔得起嗎?”
雪落在濕透的衣裙上,很快結成一層薄冰。
我看著他。
“你沒有看見,是我救了他?”
“若不是你引他上冰麵,他何須你救?”
六年前,裴照野被追兵逼進封凍的護城河。
我也這樣跳下去過。
我將他從冰水裏拖上岸,凍傷了兩根手指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握不穩從前慣用的長槍。
那時裴照野抱著我說,他這條命是我的。
如今同樣的冰水,他隻看見駱雲舒母子的委屈。
裴照野抱起承安。
“你就在這裏站著。”
“承安什麼時候醒,你什麼時候回去。”
雪越下越大。
一個時辰後,我的雙腿沒了知覺。
天色將暗,青黛借著送炭跑來,將一枚蠟丸塞進我手中。
“南陵送來的。”
“太後娘娘昨夜又吐了血。”
“殿下說,明日子時,西華門外等您。”
我捏碎蠟丸。
裏麵是一小截白發。
六年前離開時,母後的頭發還沒有白。
青黛哭著問:
“要不要告訴陛下?”
“若他知道太後病重,也許會讓您回去看一眼。”
我將那截白發收進袖中。
“不能告訴他。”
裴照野最怕我回南陵。
他可以不愛我,可以讓駱雲舒進宮,也可以讓她的孩子入玉牒。
可他不許我離開。
隻要我還在大雍,他就能相信六年前的一切都值得。
更何況,他認定南陵永遠不會接納一個背叛族人的公主。
三更過後,裴照野才來。
我已經站不穩了。
他伸手扶我,我避開了。
“知道錯了嗎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錯在哪兒?”
我看著他。
“錯在六年前,不該跳進冰水救人。”
裴照野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非要這樣同朕說話?”
“雲舒沒有怪你,承安也隻是受了驚。”
“等他好些,你親自去賠罪。”
我扶著結冰的欄杆往前走。
他擋在我麵前。
“你最近到底在籌劃什麼?”
母後的白發就藏在我的袖中。
我問:“我還能籌劃什麼?”
裴照野盯了我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“南陵不會來接一個背叛族人的公主。”
“你除了鬧一鬧,還能如何?”
我繞過他。
這一次,他沒有再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