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宮前一晚,駱雲舒在承安的藥裏發現了一包南陵毒粉。
包毒粉的紙上,印著我的私印。
裴照野帶人闖進鳳儀宮時,我正在燒舊信。
那些信都是他登基前寫給我的。
每一封都說,等天下安定,便陪我回南陵請罪。
裴照野一腳踢翻火盆。
“你在燒什麼?”
“舊信。”
駱雲舒抱著承安跪在門口。
“娘娘若容不下我們,我帶承安出宮便是。”
“隻求娘娘放過孩子。”
太醫說,毒粉若是入藥,足以要一個孩子的命。
裴照野將紙包丟到我麵前。
“私印是你的,你還要怎麼辯?”
“我的私印三日前便不見了。”
“誰能證明?”
“沒有人。”
青黛想要開口,被我按住了手。
南陵的人已經到了西華門外。
此時追查,隻會驚動宮中守衛。
裴照野見我不再解釋,眼中的最後一點遲疑也散了。
“雲舒處處替你說話,你卻要殺她的孩子。”
“蕭令儀,你何時變得這樣惡毒?”
駱雲舒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陛下,算了。”
“也許娘娘隻是想嚇嚇我。”
“今日是承安運氣好。下一次呢?”
裴照野看向我。
“把鳳印交出來。”
我從妝台上拿起鳳印。
六年前,我將三萬私兵的虎符交給裴照野時,他沒有接。
他說他娶的是妻子,不是兵權。
後來他登基,親手將鳳印放進我掌中。
他說這世上,隻有我配與他並肩。
我托了它四年。
如今放下,也隻需鬆開手。
鳳印落進錦盒。
裴照野皺起眉。
“你沒有話說?”
“說了,你會信嗎?”
他沒有回答。
駱雲舒忽然從火盆邊撿起半張紙。
紙上還剩“三萬私兵”幾個字。
“陛下,娘娘是不是仍在聯絡南陵舊部?”
裴照野奪過那張紙。
那不是密信。
是三萬私兵的名冊。
他們隨我背叛南陵,替裴照野打下江山。
戰後,他忌憚南陵舊部,將他們打散編入各營。
有人死在邊關,有人傷病退伍。
剩下的人,也再沒得到重用。
我原想將名冊帶回南陵,為他們正名。
裴照野卻抬手,將那半張紙投入火中。
“通敵之物,留不得。”
我伸手去搶。
他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果然還想著南陵。”
火焰卷上紙頁。
一個個名字化成灰燼。
裏麵有我的乳兄,有教我騎馬的老將,還有替裴照野擋箭,死在雲州城門下的三百個人。
駱雲舒站在門邊。
“娘娘失去故國,心中有怨也是難免。”
裴照野冷聲道:
“她失去故國,是她自己的選擇。”
“這些人跟著她背叛南陵,本就不配留名。”
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“裴照野,你可以恨我,但你不配這樣說他們。”
他偏著臉,許久才轉過來。
“皇後蕭氏謀害皇嗣,掌摑君王。”
“收回鳳印,禁足鳳儀宮。”
“沒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宮門半步。”
我問:“若我偏要走呢?”
裴照野像是聽見了笑話。
“你走得了嗎?”
“宮門之外,誰會接你?”
他俯身看著我。
“你母後若還認你,六年來為何不曾寄來一封家書?”
子時的更聲從殿外傳來。
我沒有告訴他,母後寫了。
也沒有告訴他,西華門外停著南陵的車駕。
“裴照野,你以後別後悔。”
他鬆開我的手。
“朕最後悔的,便是這些年太縱著你。”
“什麼時候肯向雲舒母子認錯,什麼時候再來見朕。”
殿門從外落了鎖。
半刻鐘後,守門侍衛打開暗門。
他摘下頭盔,露出耳後那道熟悉的刀疤。
是當年隨我來到大雍的舊部。
“殿下,回家了。”
我換下皇後宮裝,抱起白鹿的骨灰。
鳳釵、婚書和裴照野寫過的信,都留在桌上。
最上麵放著母後寄來的家書。
我沒有帶走一件屬於大雍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