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裴照野召我去了宗廟。
皇族玉牒攤在供案上。
承安的名字,寫在裴照野名下。
禮官捧著鳳印走到我麵前。
“請皇後娘娘落印。”
我沒有接。
駱雲舒牽著承安跪在殿中。
“娘娘,承安不求皇子之位。”
“我隻是不忍他一輩子沒有父親。”
我看向裴照野。
“他喊了你那麼次的父皇,我這個皇後今日才知道,他當真是你的兒子。”
駱雲舒連忙解釋:
“我離開陛下後才發現有了身孕。”
“這些年,我怕給陛下惹來非議,一直沒有說。”
裴照野親手扶起她。
“你獨自養大承安,已經受了太多苦。”
我忽然想起四年前。
裴照野登基後的第一場宮宴,有臣子勸他廣納後宮。
他當著滿朝文武握住我的手,說這一生不會讓別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。
原來那時,承安已經一歲了。
裴照野看向我。
“承安記在你名下,便是嫡子。”
“你入宮六年沒有孩子,將來他也能給你養老送終。”
我問:“你要我認他做兒子?”
“隻是落一個印,你依舊是皇後。”
他說得像是在給我恩典。
承安忽然從駱雲舒身後探出頭。
他的手裏握著一枚銀角。
紅繩纏在指間,已經被扯斷了。
我朝他伸出手。
“還給我。”
承安將銀角藏到背後。
“這是父皇送給我的。”
“它原本屬於我的白鹿。”
“白鹿已經死了。”
他仰頭看我。
“母親說,死人的東西,誰撿到就是誰的。”
駱雲舒臉色一變。
“承安年幼,不懂事。”
她嘴上訓斥,手卻將孩子護得更緊。
裴照野皺眉。
“一枚鹿角而已。”
“你若喜歡,朕讓人再尋一對。”
“有些東西,換不了。”
“蕭令儀,你何時變得這樣小氣?”
我將手收了回來。
“這個孩子,我不認。”
宗廟中一片死寂。
裴照野臉上的耐心散盡。
“今日由不得你。”
禮官將鳳印捧到我麵前。
我按住錦盒。
“想讓他以嫡子的身份入玉牒,可以。”
“先廢了我。”
裴照野從禦座上走下來。
“你以為朕不敢?”
“你當然敢。”
六年前,他被困在雲州城。
我帶著三萬私兵打開城門時,他渾身是血。
他握著我的手說,此生絕不負我。
後來他登基,親手將鳳印放進我掌中。
他說大雍的江山,有一半是我替他打下來的。
如今,他要我用這枚鳳印,替他的私生子正名。
裴照野攥住我的手腕。
他將我的拇指按進印泥。
指腹的舊傷裂開,血混進朱砂。
我用力掙了一下。
他握得更緊。
“你連族人都能背叛,何必裝得這樣看重血脈?”
“南陵早將你除名了。”
“你如今姓什麼,由朕說了算。”
他抓著我的手,在玉牒上落下血印。
宗室紛紛跪下道賀。
承安被帶到我麵前,規規矩矩叫了一聲母後。
我沒有應。
裴照野替我擦去指上的朱砂。
動作仍和從前一樣輕。
說出的話卻比那道傷更疼。
“當初是你自己選了朕。”
“就算如今後悔,南陵也不會替你開門。”
宗廟外,一隻灰雁落在石階上。
它的腿上綁著一根細細的紅繩。
那是兄長的人已經入城的信號。
我將染血的帕子丟入火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是我選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