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三點,天空又開始飄雨。
我把爸爸的骨灰盒從臨時寄存處抱了回來,放在客廳的檀木桌上。
骨灰盒有些涼,我用手捂了很久。
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裴敘白推門進來,手裏還扶著一個人。
沈青。
她穿著黑色的裙子,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整個人靠在裴敘白的臂彎裏。
“鞋櫃裏有客用拖鞋,你先換上。”
裴敘白低聲對她說著,動作輕柔地幫她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。
我站在檀木桌旁,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“澄意,你別愣著,去倒杯熱水。”
裴敘白抬起頭,像吩咐助理一樣自然。
“她怎麼來了?”
“沈青租的房子漏水了,房東不在本地,她一個人沒地方去,我讓她先在家裏住幾天。”
他扶著沈青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沈青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嫂子,對不起,打擾你了。”
“我本來不想麻煩裴哥的,可是我真的很害怕......”
她說著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裴敘白立刻抽出紙巾遞給她。
“別哭了,眼睛都腫成什麼樣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眉頭皺起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去倒水啊。”
我沒動。
“她沒有手嗎?”
裴敘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宋澄意,你有沒有一點同理心?”
“她剛剛安葬了父親,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刻薄嗎?”
“我刻薄?”
我走到沙發前,看著沈青。
“你安葬父親,用的是我的錢。”
“你害怕,占用的是我的丈夫。”
“現在你坐在這裏,還要我像個服務員一樣伺候你?”
沈青渾身一抖,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嫂子,你別生氣,我走,我現在就走......”
她作勢要往外跑,卻被裴敘白一把拉住。
“你往哪跑?外麵下著雨,你想發燒嗎?”
裴敘白將她按回沙發上,然後轉過身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錢我會還你,不需要你在這裏陰陽怪氣。”
“沈青是我帶出來的徒弟,我有責任照顧她。”
“好。”
我點點頭,走到檀木桌前,將一塊白布蓋在爸爸的遺像上。
“你帶她去客房吧。”
裴敘白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。
他看了一眼被蓋住的遺像,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“你蓋上幹什麼?”
“沈青不是膽子小嗎?免得嚇到她。”
我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畢竟,見慣了生死的人是你,不是她。”
裴敘白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沈青在這時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抽泣。
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。
“走吧,我帶你去客房,被子都是剛換的。”
他扶著沈青走進了客房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客廳裏再次陷入死寂。
我走到廚房,把早上剩下的一半掛麵拿出來。
水開後,我把麵條放進去。
沒有放油,也沒有臥果。
我端著清湯麵走到檀木桌前,把白布掀開一角,將麵條放在骨灰盒旁邊。
“爸,頭七快樂。”
客房裏傳來裴敘白溫和的說話聲,像是在哄著一個受驚的孩童。
我低頭把碗底的蔥花一點點挑出來,扔進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