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客房的門一直沒開。
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收進行李箱。
衣服不多,幾件常穿的針織衫,兩條長褲。
還有爸爸生前給我買的一條羊絨圍巾。
那些裴敘白買的包和珠寶,我都整齊地擺回了玻璃櫃裏。
我走到書房,打開抽屜,拿出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。
翻到最後一頁,我拔下筆帽,在右下角簽上了“宋澄意”三個字。
沒有遲疑,筆尖在紙上劃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客廳的茶幾正中央。
想了想,我又把無名指上的鑽戒摘了下來,壓在紙張的邊緣。
做完這一切,我抱起爸爸的骨灰盒,拿上那把白傘,推門走了出去。
外麵的雨已經停了,空氣裏透著一股泥土的腥氣。
我打了一輛車,直奔高鐵站。
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。
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,在我的視線裏逐漸變得模糊而陌生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。
是裴敘白。
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你在哪?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,還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悅。
“沈青說想喝生滾粥,你南門那家買一份回來,我記得你以前也愛吃那家。”
“她昨天受了涼,現在有點低燒。”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。
“裴敘白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南門那家粥鋪,三年前就關門了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“是嗎?我忘了。”
“那你就隨便在附近買點清淡的,快點回來,她頭疼得厲害,身邊不能離人。”
“你照顧她吧。”
“宋澄意,你又鬧什麼脾氣?”
他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,帶著習慣性的說教。
“我已經讓她住在客房了,沒有打擾到你。”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?”
“我沒吃醋。”
我極其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。
“你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。”
“等她燒退了,我會讓她搬出去,你現在去買粥,半小時內帶回來,聽見沒有?”
“聽不見了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,將他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。
高鐵站的廣播正在播報檢票信息。
我抱著骨灰盒,拎著行李箱,走進了長長的通道。
......
同一時間,市區公寓。
裴敘白聽著手機裏的忙音,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。
“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。”
他將手機扔在床頭櫃上,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沈青。
沈青頭上貼著退熱貼,臉色蒼白。
“裴哥,嫂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要不我還是走吧......”
“你往哪走?燒得路都走不穩。”
裴敘白替她掖了掖被角,語氣裏帶著篤定。
“她就是這幾天心情不好,等她氣消了,自己會買粥回來的。”
他拿起床頭的水杯,遞到沈青嘴邊。
“來,先喝點溫水。”
沈青乖巧地抿了一口,紅著眼眶看著他。
“裴哥,你對我真好。”
“要是我爸還在,看到有你這麼照顧我,他一定會放心的。”
裴敘白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腦海裏突然閃過宋澄意蓋在遺像上的那塊白布。
他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煩躁。
“她氣性越來越大了,非得好好說說她不可。”
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,心裏盤算著。
最多一個小時,宋澄意就會拎著外賣盒子,低著頭推開家門。
......
時鐘的指針滑過了十二點。
客房裏,沈青已經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裴敘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揉了揉發酸的眉心。
他拿起手機,屏幕上幹幹淨淨,沒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這太不正常了。
以往隻要兩人有分歧,宋澄意哪怕再委屈,也會在兩小時內發來妥協的信息。
他站起身,走到客廳。
屋子裏格外安靜。
“澄意?”
他喊了一聲,沒有人回應。
他走到玄關,鞋櫃裏少了一雙常穿的平底鞋。
視線一轉,他看到了茶幾上放著的那幾張A紙,以及壓在上麵的那枚素圈鑽戒。
裴敘白走過去,拿起那份文件。
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他快速翻到最後一頁,看到了宋澄意端正的簽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