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沈知微身上的睡袍,沒有伸手去搶。
那是陸既白去年從國外帶回來的,尺碼正好合我身。
現在穿在她身上,袖口短了一截。
“牙刷和護膚品我讓阿姨放進客房了。”
沈知微扶著門框,笑得溫柔。
“既白喝了酒,你今晚別進來打擾他。”
臥室裏傳來水杯落在桌麵的輕響。
陸既白顯然醒著,卻沒有出聲。
我抱著睡衣轉身回客房,關門前聽見沈知微輕輕笑了一下。
那扇門隔開的不隻是一張床。
還有我在這個家裏住了六年,卻從沒真正拿到過的主人身份。
我沒有睡,打開電腦,把最後一批舊物掛上交易平台。
其中一套停產的酒瓶被收藏商看中,對方願意出十五萬,但要求我親自送去驗貨。
我盯著報價看了幾秒,立刻答應。
隻要這筆錢到賬,我就不必再睡任何人的客房。
天剛亮,我便抱著裝好的酒瓶出了門。
陸既白坐在餐桌前,沈知微正把煎好的雞蛋放進他盤裏。
他掃了一眼我懷裏的箱子。
“又去賣東西?”
“嗯。”
“別把家裏的東西拿出去丟人。”
我腳步一頓,將櫃子裏的廢棄確認單拍在桌上。
“這些都是你簽字不要的。”
陸既白連看都沒看。
“幾隻破瓶子而已,我沒空管你。”
沈知微卻拿起那遝單據,若有所思地翻了翻。
我趕到收藏店時,買家已經帶著鑒定師等在那裏。
瓶身、批次和木盒全部核對無誤,對方當場付款。
平台卻彈出大額交易審核,十五萬暫時被凍結。
我盯著那行提示,心裏罵了句臟話。
錢已經是我的,隻差平台點頭。
回程路上,我給陳叔發去定金憑證,讓他替我把回收站留住。
陳叔回了一張照片。
褪色的藍色招牌歪在門上,依稀還能看見“穗安廢品回收站”幾個字。
那是我和奶奶名字裏各取的一個字。
我把照片保存下來,第一次覺得港城離我很遠。
平層的大門敞著,幾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往外搬東西。
我一眼看到自己的舊木櫃被抬進貨梯,旁邊還堆著裝滿舊物的黑色垃圾袋。
“住手!”
我衝過去扯開袋口,裏麵全是我分類收好的領帶、禮盒和舊金屬。
沈知微站在客廳中央,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廢棄確認單。
“薑小姐,我隻是幫你清理垃圾。”
“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堆在既白家裏,我看著害怕。”
“誰讓你動的?”
她被我逼得後退一步,眼淚立刻湧了出來。
“是既白同意的。”
我的手機恰好響起。
陸既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,背景還有量尺寸的說話聲。
“知微晚上要參加畫展,別拿一點垃圾煩她。”
“我的鐵盒也被他們帶走了。”
“一個破盒子而已。”
“讓車回來。”
我握緊手機,第一次用命令的語氣跟他說話。
陸既白沉默兩秒,聲音徹底冷下去。
“薑穗,我正在陪知微試禮服。”
“你非要為了幾件破爛鬧成這樣?”
我直接掛斷電話,抓住清運負責人追問車去了哪裏。
他被我的臉色嚇住,趕緊撥通司機的號碼。
電話那頭機器轟鳴,幾乎蓋住了司機的聲音。
司機沉默片刻,才提高聲音說。
“那車貨已經進液壓處理區了。”
“你現在過來,恐怕也來不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