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剛駛進地庫,陸既白的手機便響了。
“知微,怎麼了?”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,他側頭吩咐司機開快些。
電梯門一開,我先看到的是堆滿玄關的行李箱。
沈知微換了身柔軟的白色長裙,正赤著腳站在我的客廳裏。
她手腕上的銀鐲被燈光照得發亮。
“既白,我公寓還沒收拾好,隻能來打擾你幾天了。”
陸既白脫下外套遞給我,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。
“知微住主臥旁邊那間,你今晚收拾出來。”
我抱著他的外套沒動。
那間房放著我這些年收來的舊物,也是奶奶的鐵盒所在的地方。
“別的房間不行嗎?”
沈知微立刻抿住唇。
“是不是我住進來,讓薑小姐不舒服了?”
“那我還是去酒店吧。”
陸既白皺眉看我。
“一個雜物間而已,你非要掃她的興?”
“裏麵的東西不能動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當著沈知微的麵拒絕他。
陸既白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。
“薑穗,別把你的破爛看得太金貴。”
“知微隻住幾天,你懂事一點。”
懂事兩個字,我聽了六年。
我第一次住進來時,連拖鞋都不敢多拿一雙。
那時陸既白說,這裏永遠有我的位置。
原來他的永遠,隻有六年。
我沒再爭,將外套掛好,轉身去收拾房間。
舊酒瓶、領帶夾和沒拆封的禮盒被我分批搬進客房。
最裏麵的鐵皮櫃裏,放著奶奶留下的舊鐵盒。
盒蓋上的藍漆已經掉了一半,鎖扣也是歪的。
可我八歲時撿到的第一枚硬幣、奶奶的舊照片和回收站的營業執照,都在裏麵。
我把鐵盒抱進懷裏時,沈知微靠在門邊笑了一聲。
“薑小姐這麼寶貝,不會真是什麼值錢東西吧?”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她臉上的笑淡了淡。
陸既白正好走過來,聽見這句話,目光落在我懷裏的鐵盒上。
“她隻是隨口問問,你衝她發什麼脾氣?”
“我沒發脾氣。”
我抱緊鐵盒,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“我隻是怕有人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也當成隨手能拿的。”
陸既白沒有追我,隻讓管家把平層的門禁權限錄給她。
我回到客房,第一件事便是給老家的房產中介發消息。
【陳叔,奶奶以前那間回收站還賣嗎?】
對麵很快回複。
【賣,但房東隻等一個月,你真要買就盡快回來。】
我又賣掉兩箱收藏酒瓶,賬戶餘額跳到四百八十八萬。
隻差十二萬。
客廳裏不斷傳來挪動家具的聲音。
沈知微嫌灰色沙發太冷,嫌金屬擺件像廢鐵,還讓人把我挑了半個月的舊木櫃搬出去。
她指著牆角那盞黃銅舊燈問陸既白。
“這個鏽成這樣,留著不會招蟲嗎?”
陸既白頭也沒抬。
“扔了。”
我把燈抱了回來。
“這盞燈修好能賣三千。”
沈知微撲哧一聲笑了。
“薑小姐果然什麼都能換成錢。”
我摸著燈座上的裂紋,也跟著笑。
“是啊,總比什麼都換不回來強。”
陸既白終於抬頭看我。
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,抱著舊燈回了客房。
我把鐵盒鎖進行李箱,拖到床底,連密碼都換成了奶奶去世的日期。
忙完時已經接近淩晨。
我拿著睡衣回主臥洗澡,指紋鎖卻亮起一盞刺眼的紅燈。
門從裏麵打開。
沈知微穿著我的睡袍站在門後,濕漉漉的頭發還滴著水。
她朝我晃了晃剛錄好的門禁卡。
“既白說我的東西多,住客房不方便。”
臥室裏傳來陸既白淡淡的聲音。
“薑穗,你去客房睡。”
沈知微彎起嘴角。
“薑小姐東西少,搬過去也一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