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搶過負責人手裏的地址,衝進電梯。
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,我一個字也沒聽清。
垃圾處理站在港城西郊,離平層四十多公裏。
我一路催司機開快點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奶奶去世後,我隻留下那個鐵盒。
我搬過七次家,窮到連飯都吃不起,也沒想過賣掉它。
出租車還沒停穩,我便推門跑了下去。
處理區裏全是刺鼻的塑料味,巨大的液壓機正把一車廢料壓成方塊。
我抓住工人的袖子。
“剛才送來的那批東西在哪裏?”
工人朝廢料堆指了一下。
“已經壓過一輪了,你別進去,下麵全是碎玻璃。”
我推開護欄,踩進齊膝高的垃圾裏。
鋒利的鐵片劃破小腿,血順著腳踝往下淌。
我沒有停。
藍漆鐵盒的鎖扣是奶奶親手換的,邊角還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“穗”字。
我扒開壓扁的禮盒和木板,手掌很快被劃出數道口子。
直到一小塊熟悉的藍色從廢鐵下露出來。
我跪下去,用力把它拖了出來。
鐵盒已經被壓成薄薄的一塊,盒蓋和盒身死死黏在一起。
奶奶的照片碎成幾片,舊營業執照被汙水泡爛,隻剩半行模糊的字。
我把那些紙屑一片片撿起來,眼淚砸在手背上,混進血和灰裏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陸既白走到我麵前,沈知微也跟在他身後。
他看見我滿手是血,眉頭狠狠皺了一下。
“薑穗,你瘋了嗎?”
“為了一個破盒子,命都不要了?”
我抱著那塊廢鐵抬頭看他。
“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語氣裏已經有了不耐煩。
“壞了就壞了,我讓人給你買一百個新的。”
我忽然覺得懷裏的鐵塊沒有那麼沉了。
真正壓得我喘不過氣的,從來不是這個盒子。
我看向站在他身後的沈知微。
她腕上戴著我的銀鐲,身上穿著他剛陪她挑好的禮服。
“如果今天被壓碎的是她母親留下的東西,你也會讓她別鬧嗎?”
陸既白沒有立刻回答。
沈知微咬住唇,小聲開口。
“薑小姐,我真的不知道裏麵有遺物。”
“我隻是看那些東西太臟,才讓人清走。”
陸既白下意識擋在她身前。
“知微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況且她不會把這種破爛當寶貝。”
最後一點期待,突然就斷了。
我擦掉眼淚,竟然笑出了聲。
陸既白的神色微變,伸手想拉我。
“你笑什麼?”
我避開他的手,把鐵盒殘骸裝進工人遞來的編織袋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陸先生說得對,垃圾就該及時清走。”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平台審核通過,十五萬已經到賬。
賬戶餘額四百九十八萬,加上陸既白上周讓我代賣的一塊舊表,我留存賬戶裏的錢正好超過五百萬。
我看著那串數字,沒有想象中的激動。
隻覺得六年終於到頭了。
回到平層,我把身份證、舊衣服和編織袋裝進行李箱。
陸既白送我的珠寶一件沒拿,副卡、車鑰匙和門禁卡全部擺在玄關。
沈知微站在樓梯口看著我。
“薑小姐,你這是做給誰看?”
我拉上行李箱,抬眼衝她笑。
“給你騰地方。”
陸既白沒有回來。
他大概還在等我冷靜下來,再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主動認錯。
我給陳叔轉去餘款,買下當晚離開港城的機票。
兩個小時後,我拖著行李箱登上了飛機。
舷窗外,港城的萬家燈火隨著飛機升空越來越遠。
我刪除陸既白的聯係方式,又拔出電話卡,隨手折成兩半。
錢攢夠了。
港城也被我留在了身後。
這個金絲雀,我不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