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天後,醫館來了傳音。
“沈姑娘,你的傷該複查了,內傷未愈,最好讓家人陪同。”
我拿著傳音符,在客廳站了許久。
媽媽正在替沈明珠核對鋪子的賬冊。
“娘,明天下午能陪我去醫館嗎?”
“去醫館幹什麼?”
“複查。醫師說我內傷還沒好,怕有淤血。”
“傷口不是都結痂了嗎?”
“裏麵的傷看不見。”
媽媽終於抬頭看我。
“明珠明天要去談一筆大生意,我答應陪她。讓你爹陪你吧。”
我去後院找爸爸。
他正陪沈硯練劍。
“爹,明天下午陪我去趟醫館。”
“明天不行,你弟要參加考核前的試煉。”
“醫師說最好有家人陪。”
爸爸有些不耐煩。
“你都多大了?看個傷還要人陪?”
“那沈硯多大了?試煉為什麼要你陪?”
沈硯收劍的動作一停。
“二姐,你別什麼都扯上我。”
爸爸也沉下臉。
“你弟的考核關係前程,你那點傷能一樣嗎?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是不一樣。”
他的前程要緊。
我的命不要緊。
第二天下午,我獨自去了醫館。
醫師掀開紗布,按了按傷處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幹活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還撒謊。”
醫師瞪我一眼。
“斷骨有些錯位,內傷也沒散。再搬重物,你以後陰雨天都得疼。”
他看向我身後。
“家裏人沒來?”
“他們忙。”
“你從山上摔下來時忙,你來複查也忙?”
我沒回答。
醫師歎了口氣,給我開了藥。
“這幾日好好休息。命是自己的,別指望別人心疼。”
從醫館出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
媽媽傳來消息。
“回來時去靈果鋪買兩筐雪梨,你姐談生意費嗓子。”
我回道:“醫師不讓我提重物。”
她很快回了一句:
“兩筐梨能有多重?叫掌櫃給你裝小筐。”
我站在街口,忽然笑了。
最後,我什麼都沒買。
回到家,媽媽看見我空著手,臉立刻拉了下來。
“梨呢?”
“沒買。”
“我不是給你靈石了嗎?”
“我傷沒好,提不了。”
沈明珠靠在軟榻上,聲音不高不低。
“不想買就直說,拿受傷當什麼擋箭牌?”
我看向她。
“你想吃,自己去。”
“沈聽禾,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
“我以前什麼樣?”
我盯著她,一字一句地問:
“幫你洗衣服,替你守鋪子,被你冤枉了也不說話,那才叫懂事?”
沈明珠臉色難看。
媽媽立刻把她護在身後。
“夠了!你姐今天生意沒談成,心裏正難受,你非要這時候刺激她?”
“她生意沒談成,全家都得哄著。”
“我差點死在山裏,卻連一句關心都要等五天。”
客廳裏安靜下來。
爸爸皺眉道:
“都過去多久了,還翻舊賬?”
我沒再說話。
原來差點死掉,也會變成舊賬。
那天夜裏,我打開仙門招募榜。
北境藥穀招收采藥師,契約三年,提供住處,每月三百塊靈石。
路很遠。
要坐七日仙舟。
我盯著那張招募令看了一夜。
天亮前,我按下了自己的血印。
對方很快傳來回複。
“三日後辰時,北城渡口,過時不候。”
我把傳音符藏進枕下。
門外,媽媽正溫聲安慰沈明珠。
“生意沒了還能再談,娘永遠站在你這邊。”
我隔著門聽了很久。
然後輕輕笑了一下。
真好。
她永遠有人站在身邊。
而我也終於決定,站在自己這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