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的前一天,大伯一家來了。
沈硯把新劍擺在桌上,故意挽了個劍花。
“大伯,這可是劍閣大師親手煉的。”
“好劍!”
大伯拍著他的肩膀。
“等考進仙門,咱們沈家就出息了。”
沈明珠穿著新買的雲錦仙衣出來,大伯母眼睛都亮了。
“明珠真有氣派,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。”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她從小就有主意,不像有些孩子,一輩子也就那樣。”
她說這話時,看了我一眼。
我正端著茶出來。
大伯母隨口問道:
“聽禾還在藥鋪做雜活?”
“嗯。”
“也挺好,安穩。”
話音剛落,她便轉頭問沈硯考核的事。
飯桌上,所有人都在說姐姐的鋪子和弟弟的前程。
我坐在最邊上,像個添茶的下人。
“聽禾,湯沒了,再盛一碗。”
“聽禾,把窗戶關上,你姐怕風。”
“聽禾,碗筷收一下。”
我沒有動。
媽媽皺眉。
“叫你呢,聽不見?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那還不去?”
我抬起頭。
“沈硯離廚房更近。”
沈硯立刻道:
“我今天練劍,胳膊酸。”
“我肋骨還斷過。”
“都多少天了?”
媽媽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家裏來客人,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?”
大伯母趕緊打圓場。
“算了算了,我自己來。”
媽媽瞪了我一眼,起身去盛湯。
飯後,他們聊起房間。
媽媽指了指我的屋子。
“聽禾平時總往藥鋪跑,那間屋空著也是空著。我想給明珠改成衣帽間。”
沈明珠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我那些法衣都沒地方掛了。”
沈硯也湊過來。
“那能不能分我一半?我想弄個練劍室。”
我看向媽媽。
“那是我的房間。”
“你一個月能住幾天?”
“可我還住在這裏。”
媽媽一臉理所當然。
“都是一家人,分什麼你的我的?你姐衣服多,你弟要備考,你就不能體諒一下?”
又是體諒。
我從小到大,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。
體諒姐姐忙。
體諒弟弟小。
體諒父母不容易。
可從來沒有人,需要體諒我。
“隨你們吧。”
我站起身,回了房間。
身後,沈明珠高興地問:
“娘,那我明天就叫人來量尺寸?”
“行,早點改好。”
他們甚至沒有等我搬出去。
夜裏,大伯一家走後,我出來收拾茶桌。
媽媽的傳音玉簡落在桌角,忽然亮了。
群名是——沈家四口。
沈明珠發來一張仙舟票。
“娘,下個月去南海的票買好了,我訂了四間上房。”
沈硯回道:“二姐威武!”
爸爸說:“別讓你娘太累。”
媽媽回了一個笑臉。
四口。
原來我們家一直隻有四個人。
我不知道這個群建了多久。
也不知道他們背著我去過多少地方。
更不知道爸媽口中的“全家”,從什麼時候開始,徹底沒了我。
我把玉簡放回原處。
回房合上行李箱。
裏麵隻有幾件舊衣服、醫館開的藥,還有阿青借我靈石時寫的欠條。
我給他留了一封信。
“三年後回來,連本帶利還你。”
窗外的天一點點泛白。
辰時將近。
我提著箱子走出房門。
客廳裏,沈硯的新劍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沈明珠的雲錦仙衣掛在架子上,占了大半麵牆。
媽媽昨日買回來的雪梨放在桌上,洗得幹幹淨淨。
沒有一件東西屬於我。
我把家門輕輕合上。
沒有告別。
也沒有回頭。
北城渡口,仙舟已經升起了雲帆。
船工站在甲板上催促:
“去北境藥穀的,最後一遍驗牌!”
我交出身份牌,踏上木梯。
就在雙腳落上甲板的那一瞬間,身後的纜繩轟然斷開。
仙舟緩緩離岸。
晨霧吞沒了熟悉的城門,雲帆在頭頂迎風揚起。
我握緊行囊,始終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