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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裴硯之是第二日午後來的。

他沒穿紅袍,眼底一片青黑,進門就把一隻錦盒摔在桌上。

盒蓋彈開,是那方紫端硯。

“崔家退親了,連同我送去的東西,一樣不少地退了回來。”

他盯著我,眼裏全是血絲。

“就因為那頂冠,婉寧回去哭了一夜,說我心裏有別人。沈昭,你滿意了?”

我沒說話。

手背上的紗布還滲著血,他掃了一眼,像沒看見。

“你去崔府。”

“做什麼?”

“跪著賠罪。”他說得理所當然,“你就說那冠是你一廂情願訂的,我從來沒應過你。一個商戶女,跪一跪又怎麼了?婉寧消了氣,婚事自然能成。”

青禾忍不住:“裴公子,我們姑娘的手還傷著......”

“我跟你家姑娘說話,有你插嘴的份?”

他一抬手,桌上的茶盞被掃到地上,碎了一地。

青禾嚇得往後縮。

我把她拉到身後。

“裴硯之,你都被外放瘴州了,崔家還肯把女兒嫁你?”

他的臉一下白了。

半晌,他咬著牙開口。

“所以我更要娶。崔相一句話,我就不用去那鬼地方。”

到這時候,他想的還是借崔家的梯子往上爬。

至於我跪不跪、傷不傷,根本不在他眼裏。

他忽然逼近一步。

“你那日為何說嶺南?滿京城都在傳,是長公主親筆把我劃去了瘴州,吏部的人也說,這事隻有長公主能改。我連長公主的麵都沒見過,怎麼得罪的她?除了你,還有誰盼著我走?”

“你覺得我一個商戶女,能左右長公主?”

他被問住了,臉色變了幾變,到底沒再往下說。

“不跪也行。”他換了口氣,“把這院子賣了,我拿去打點。”

“院子不是我的。”

“不是你的?”他冷笑,“那這三年,你在我麵前裝什麼闊綽?”

他從懷裏摸出一個舊平安符,捏在指間晃了晃。

那是春闈前,我在大相國寺跪了一上午求來的。

那日下著雪,我膝蓋凍得青紫,回來時他捧著我的手嗬氣,說中了狀元,第一個就娶我。

“這東西你也拿回去。”

他沒有遞給我。

他把平安符扔進了炭盆。

火舌一卷,紅繩瞬間燒斷,黃紙蜷成一團黑灰。

“我中狀元靠的是自己,不是你跪出來的。”

我盯著那團灰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
“裴硯之,這三年,你有沒有哪怕一日是真心的?”

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。

“沈昭,你真以為我喜歡你?我在破廟裏讀書的時候,冬天連炭都燒不起,誰肯多看我一眼?你肯給,我便收著,陪你演了三年,也算對得起你。”

“要怪就怪你自己,一個女人上趕著往男人身上貼,能值幾個錢?”

屋裏靜得隻剩炭盆裏的劈啪聲。

我沒有哭。

我隻是終於看清,這三年我一口一口喂大的,是條什麼東西。

“說完了?”

他愣了一下,像是沒想到我這麼平靜,隨即挺直了腰。

“崔府你不肯去,我自己去求長公主。殿下一句話,我就能留在京城。等我回來,你就是跪著求我,我也不會再看你一眼。”

我把那方硯放回錦盒,推到他麵前。

“好,我等你來求。”

他抓起錦盒,摔門走了。

青禾哭著問我,就這麼讓他走了?

我看著炭盆裏最後一點火星滅下去。

“收拾東西,回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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