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最終還是辦了。
隻是蘇晚棠要的八十八席,縮成了十二席。
赤金鳳冠也換成一支鍍金步搖。
她披著大紅嫁衣進門時,笑容險些掛不住。
嫡姐坐在我身旁嗑瓜子。
“鍍得不錯,隔遠些還真看不出來。”
我低頭喝茶。
“姐姐,小聲些。”
“怕什麼?”
嫡姐將瓜子皮往碟中一扔。
“她都敢穿正紅,我還不能說句實話?”
蘇晚棠恰好走到我們麵前,臉色白了白。
靖王妃催促道:
“還不快給兩位姐姐敬茶?”
蘇晚棠先到嫡姐麵前。
嫡姐掏出一塊碎銀。
“拿著,往後好好伺候二公子,爭取三年抱倆。”
蘇晚棠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今日是以平妻身份入府,不是來做妾的。
嫡姐卻用賞姨娘的口氣打發她。
蕭承硯沉下臉。
“長嫂,晚棠不比昭寧低一等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所以,她也不用給我敬茶?”
蘇晚棠立刻跪下。
“姐姐誤會了。”
“我從未想過與你爭什麼。”
她捧起茶盞,卻沒有遞給我。
“我隻是忘不了承硯哥哥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當年若不是我替他擋下刺客那一箭,他早已......”
我從袖中取出半枚金色箭頭,放在桌上。
蘇晚棠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蕭承硯也變了臉色。
“你從哪裏拿到的?”
“自然是從傷口裏剜出來的。”
我盯著蘇晚棠。
“你說自己替他擋了一箭,那箭傷在何處?”
蘇晚棠下意識捂住左肩。
我笑了。
當年刺客從右後方放箭。
箭頭穿透我的右肩,至今仍留著傷疤。
她連受傷的位置都記錯了。
席間賓客低聲議論起來。
蘇晚棠慌忙看向蕭承硯。
“時間太久,我一時記岔了。承硯哥哥,你是知道我的。”
蕭承硯捏起那半枚箭頭。
這是宮中禁軍專用的流金箭。
另一半,如今還在救駕案的卷宗裏。
隻要他肯查,真相便會大白。
我望著他。
“蕭承硯,你還記得真正救你的人嗎?”
他指尖微顫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以為他會說記得。
可蘇晚棠忽然捂住腹部,眼淚滾滾而下。
“孩子......”
“承硯哥哥,我肚子好疼。”
蕭承硯立刻丟下箭頭,將她扶住。
“來人,傳大夫!”
蘇晚棠靠在他懷裏,蒼白著臉看我。
“姐姐若恨我,衝我來便是。”
“何必在大喜之日汙蔑我腹中的孩子?”
我甚至沒有提過那個孩子。
蕭承硯卻像終於找到了發怒的理由。
“沈昭寧,夠了!”
“晚棠救過我,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。”
“你拿出一塊來曆不明的箭頭,便想搶她的功勞?”
“來曆不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明明認得它。”
他別開眼。
“今日是晚棠入府的日子,我不想與你爭。”
蕭承硯將蘇晚棠護在懷中。
“昭寧,給晚棠賠罪。”
我拿起那杯已經冷透的茶。
“你確定?”
他的目光閃了一下,最終沒有開口。
沉默便是答案。
我仰頭喝盡杯中的茶。
“是我錯了。”
蘇晚棠眼中露出笑意。
我將空茶盞倒扣在桌上。
從這一刻起,我與蕭承硯之間,也什麼都不剩了。
我轉身離席。
蕭承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明日辰時,我會親自去取親衛令和錢莊印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