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點差五分,我拎著胃藥和襯衫,站在霍氏大樓底下。
霍硯舟的車停穩,車窗降下一半,他伸手接過紙袋,眼皮都沒抬。
我還沒來得及走,他的手機先炸了。
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,他的臉色一層一層沉下去。
隔著車窗,我聽見幾個零碎的詞:路演材料,發錯了,對家。
江柔把霍硯舟要發給投資方的上市材料,發進了競爭對手的郵箱。
沒過十分鐘,她從大堂衝了出來,睫毛膏哭花了半張臉。
看見我,她明顯一愣,隨即撲到車門邊。
“硯舟哥,聯係人名單是許秘書交接給我的,那個郵箱就在名單裏,我以為她核對過......”
一道道目光落到我身上,帶著“果然是她”的了然。
一個被停職的秘書,一個有爬床傳聞的女人,心懷怨氣、暗中埋雷,聽起來再順理成章不過。
我看向霍硯舟。
他接過江柔遞來的紙巾,替她按了按眼角:“先上去。”
從頭到尾,他沒問我一個字。
中午,小周偷偷給我發消息:江馳帶著兩個董事進了總裁辦,拍著桌子要求嚴肅處理我。
半夜十一點,我的手機又響了,是江柔。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硯舟哥在辦公室吐血了......醫生問他對什麼藥過敏,我、我不知道......”
我打車趕到急診,簽字,繳費,向醫生報出他所有的過敏史和用藥記錄。
江柔守到淩晨一點,說明早還要開會,先回去了。
病房裏隻剩我和監護儀。
我握著他紮著針的手腕,看那條綠線一跳一跳。
五年前,我剛進霍氏兩個月,他也是這樣胃出血,被抬上了救護車。
我在醫院守了他三天,他醒來第一件事,就是攥住我的手。
“許寧,以後我的命歸你管。”
一周後,我們趁午休去領了證,他把結婚證揣進西裝內袋,說要貼著心口放。
天亮時,江柔抱著一大捧向日葵推門進來。
霍硯舟恰好睜開眼,目光越過我,落在她身上。
“辛苦你守了一夜。”
江柔愣了半秒,彎起眼睛,把花插進瓶裏:“你沒事就好。”
護士進來換藥,對著江柔叮囑:“家屬注意,三天內隻能吃流食。”
沒有人糾正。
我站在門邊,手裏那遝繳費單,被攥得起了皺。
霍硯舟讓江柔下樓買粥,病房門一合上,他才看向我。
“材料的事,你先認下來。柔柔剛入職,扛不住。江馳那邊也得要個交代。”
“等上市以後,我會補償你。”
他說得那麼自然,像在吩咐我訂一張明早的機票。
我沒爭。
爭贏了又怎樣?他不會信,江馳不會信,滿公司的人更不會信。
我從包裏抽出藍色文件夾:“那霍總先把需要處理的文件簽了。”
我遞過去的文件,他從來隻翻簽字頁,這是我們五年的老規矩。
他一手捏著筆,一手回著江柔的消息,簽得飛快。
第一份,是我的辭職申請。
第二份,是路演項目已完成部分的季度獎金結算單。
第三份,是離婚協議。
他連眼皮都沒抬,筆尖一落,簽在了男方那一欄。
他扣上筆帽,把文件夾還給我,語氣裏竟帶了點欣慰:“你看,我對你還是放心的。”
當天下午,人事照著總裁簽字,辦完了我的離職手續。
傍晚六點,獎金到賬的短信跳出來,那串零我數了兩遍。
這五年,總算有一樣東西,實打實攥在了我自己手裏。
晚上九點,霍硯舟發來消息:“認錯聲明我讓人寫好了,明天你來公司一趟。”
我回:“好。”
可從今天下午起,我已經不是霍氏的員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