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飯時,晚晚忽然抬起頭看我,奶聲奶氣地說:“媽媽,下次家長會,還是你來吧。”
蘇曼笑著捏捏她的臉:“為什麼呀?”
“因為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......而不是小媽媽......”
蘇曼把她抱進懷裏,親了親她的額頭:
“寶貝乖,媽媽有別的事要忙,小媽媽也是媽媽,一樣的......”
我站在廚房門口,手裏端著給晚晚熱的牛奶,雙手忍不住的顫抖。
住進陸家的第二周,
陸沉帶蘇曼去複查腿,讓我跟著,順路給晚晚做術前檢查。
出門前,蘇曼在玄關等他。
陸沉彎腰把她抱上輪椅,動作熟練。
晚晚站在我身邊,小手伸過來,碰了碰我的手指,又縮了回去。
醫院很大。
陸沉推著蘇曼去骨科,我帶晚晚去心內科。
診室裏,醫生翻著片子看了很久。
“孩子三歲之前是不是有過一次高燒?”
我說:“是。”
“心肌炎,當時延誤了,心肌有陳舊性損傷。”醫生把片子推到我麵前:
“這次手術能根治,但術後要靜養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我點點頭,手在桌子底下,緊攥著拳頭。
晚晚躺在檢查床上,忽然小聲問:“醫生叔叔,我乖乖做手術,媽媽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?”
我心裏顫了一下,醫生也微微一愣,哄著說:“媽媽當然陪著你。”
看見晚晚這樣,我頓覺眼眶一酸。
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無奈,
她隻知道,媽媽在身邊,她就是幸福的。
繳費前,我在走廊撞見蘇曼的責任護士。
護士認識晚晚,熱情地湊過來:
“晚晚媽媽今天沒來?”
她看了看我,壓低聲音:“你是晚晚家裏請的阿姨吧?我跟你說,你們家蘇太太對陸總是真的好。”
“當年工地塌架子,人家一個姑娘撲過去救他,腿砸斷了,子宮也摘了,這輩子都不能生了......”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拿了單子,我去給晚晚倒熱水。
推開安全通道的門,我看見了蘇曼。
她一個人站在樓梯拐角,背對著我,沒有扶牆,也沒有坐輪椅。
甚至踮起了腳,伸手去夠自動販賣機上的一瓶水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。
走廊那頭傳來陸沉的腳步聲。
幾乎是一瞬間,蘇曼扶住了牆,
身子佝僂下去,左腿軟軟地拖了半步,像是隨時會倒。
陸沉快步走過來,一把扶住她,語氣裏全是緊張。
我假裝什麼也沒看見,轉身去了繳費窗口。
繳費窗口排著長隊。
我掏遍了身上的卡,餘額加起來不到三千。
一張黑卡從身後遞過來,越過我的頭頂,遞給了收費員。
“一起繳。”
陸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。
我沒回頭。
收費員笑著說:“孩子媽媽在這簽個字就好。”
我握著筆,在簽名欄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陸沉站在我身後,看著那兩個字,沉默了很久。
回家的車上,晚晚靠著我睡著了。
我給她脫鞋的時候,她迷迷糊糊醒了,湊到我耳邊,聲音很小。
“媽媽,小媽媽跟我說,你是來給我治病的。”
“她說,等我治好了,你就會走。”
“但是我不想你走......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