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晚晚說完，又閉上眼，似乎很怕蘇曼聽見。

她的小手攥著我的衣角，像那天深夜在便利店那樣，攥得緊緊的。

我抬頭。

蘇曼坐在副駕駛，正透過後視鏡看著我們。

她衝我笑了笑。

眼睛裏，盡是寒意。

術前最後幾天，晚晚精神好了一些。

我把小房間的舊書桌收拾出來，

白天接兩個畫效果圖的私活，晚晚搬個小凳子坐在我旁邊，安安靜靜地塗她的畫。

有幾次她畫著畫著，會偷偷看我，確認我還在，才低下頭接著畫。

這天，幼兒園有親子活動。

蘇曼的姐姐出差，把六歲的女兒寄在她這兒。

蘇曼自己不能生，疼這個外甥女疼得像命根子，非要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，說圖個熱鬧。

“溫姐，你忙前忙後辛苦了那麼多天，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吧。”她笑著看我：“孩子有我看著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囑咐道：“晚晚......她不能劇烈運動。”

“就坐著看小朋友玩，我跟老師打過招呼了。”

下午兩點，我正在院子裏曬小被子，手機響了。

是幼兒園老師。

“晚晚家的阿姨嗎？晚晚從滑梯上摔下來了，您快過來！”

我心裏一緊：“孩子媽媽呢，她們今天一起去的呀！”

老師愣了一下：“陸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，電話也打不通，您是她留下的第二緊急聯係人，說你是她家的阿姨......”

掛斷電話，我一路跑到幼兒園，手心全是汗。

到了幼兒園，

老師一路小跑著迎我，我們一起去了醫務室。

晚晚額頭上貼著一塊白紗布，兩隻小手緊攥著自己的衣角，

看見我後，跑著過來抱住了我的腿，老師解釋道：

“晚晚和那個小姐姐搶滑梯，兩個孩子鬧了點別扭，小姐姐一推，晚晚就從台階上摔下來了，額頭磕了一下......”

我問“哪個小姐姐？”

老師往醫務室窗外的座椅：“就是早上陸太太帶來的另外一個小丫頭......”

“咦？那是陸先生和陸太太，剛剛找不到他們，還以為他們離開了......”

老師疑惑地開口，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
隻見座椅上不光有一個小姑娘，陸沉和蘇曼也在。

陸沉笑著，一隻手托著小姑娘的頭，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低聲哄著，動作熟練得像個父親。

蘇曼靠在他肩上，畫麵幸福的刺眼。

幾個老師保育員圍著他們，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。

我正失神時，晚晚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我。

她沒有哭。

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麵。

她忌憚的地看了一眼蘇曼，然後低下了頭。

我心疼地抱起晚晚，親了一下她的額頭：“不怕，媽媽在......以後媽媽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
陸沉回過頭，正好和我四目相對。

他的手還停在那個小女孩的背上。

他的笑容，僵在了臉上。

蘇曼也回過頭，像是早就預料到我會來，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。

我沒理他們，抱著晚晚去了急診。

她額頭縫了兩針，

醫生說萬幸沒傷著眼睛，就是受了驚，心臟不好，以後必須多注意。

陸沉他們是後來到的。

蘇曼坐在輪椅上，外甥女被她抱著，小姑娘手裏還攥著根棒棒糖。

“溫梔......”陸沉走過來，眉頭擰著：“孩子怎麼樣？”

“縫了兩針。”我沒看他。

蘇曼歎氣：“都怪我，就去洗手間的功夫，倆孩子就鬧起來了。妞妞還小，我回頭好好說她。”

她說得輕描淡寫。

晚晚埋在我懷裏，小手死死抓著我後背的衣服，一聲不吭。

我抬頭看著蘇曼。

“蘇小姐，我跟你說過，晚晚不能劇烈運動。”

蘇曼眼圈一下紅了：“溫姐，是我沒看好，你要怪就怪我......”

“我怪你有用嗎？”我打斷她：“針是縫在晚晚頭上，不是你頭上。”

陸沉張嘴：“溫梔，蘇曼她也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
我就那麼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
他後半句，咽了回去。

回去的車上，晚晚一直攥著我的手，手心都是汗。

到家我給她洗臉、換藥，哄她睡著。

她睡不踏實，隔一會兒就抽一下，嘟囔：“媽媽，別走。”

我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坐到後半夜。

天快亮，我做了決定。

這個地方，我該帶著晚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