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祁昶被我的話噎住,臉色鐵青。
他大約從未想過,一向沉默寡言、對他千依百順的我,會當著眾人的麵給他難堪。
“衛嘉卉,你這是在拿整個大淵的安危作籌碼。”
他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你以為你裝出這副寧死不屈的樣子,孤就會高看你一眼嗎。”
“你不過是個滿身銅臭、在鄉野長大的野丫頭,除了有幾分蠻力,哪裏比得上芳苓的才情與品性。”
“孤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裏,這和親的花轎,你上得去得上,上不去,綁也要綁上去。”
衛芳苓在一旁輕輕拉了拉祁昶的袖子,柔聲細語。
“殿下別生氣,妹妹隻是在氣頭上。”
“她從小流落在外,沒學過規矩,不懂什麼是大局為重。”
“芳苓自己去就是了,大不了......大不了就當芳苓這輩子沒福氣伺候殿下了。”
祁昶反握住她的手,滿眼痛心。
“芳苓,孤絕不會讓你去送死。”
衛崇見狀,立刻上前一步,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殿下息怒,是老臣教女無方。”
“嘉卉這丫頭隻是嘴硬,老臣今晚定會讓她想清楚,明日一早,絕對不會耽誤和親的吉時。”
祁昶冷哼一聲,最後厭惡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“若明日出了半點差池,孤唯你是問。”
祁昶拂袖而去。
前廳的門剛剛關上,衛崇反手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,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嘗到了鐵鏽的腥味。
“孽障。”
衛崇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居然敢當麵頂撞太子殿下,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。”
孟氏也走過來,眼神裏滿是憎惡。
“侯爺,我就說這野種養不熟。”
“當初就不該把她從莊子裏接回來,平白汙了我們侯府的門楣。”
她轉頭吩咐門外的侍衛。
“來人,把二小姐給我押回偏院,嚴加看管。”
“沒有我的命令,連隻蒼蠅都不許放進去。”
侍衛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地鉗住我的胳膊。
我沒有掙紮,隻是冷冷地看著衛崇。
“父親這就打算動用私刑了。”
衛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中沒有半點憐憫。
“你若老老實實替你姐姐出嫁,你依然是我衛家的女兒。”
“你若執迷不悟,就別怪我無情。”
“你還記得你那個下賤生母的牌位吧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他。
我的生母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通房丫頭,生下我後就難產死了。
衛崇嫌晦氣,連夜將我扔到了鄉下莊子。
是我在莊子裏給人浣衣洗菜,攢了五年的銅板,才在後山給她立了一塊木牌。
後來我被接回侯府,那塊木牌也被我帶了回來,供奉在偏院的角落裏。
那是這世上唯一與我血脈相連的證明。
“你若明日不乖乖穿上嫁衣。”
衛崇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碴。
“我就讓人把你生母的牌位劈了當柴燒,再把她的骨灰從後山刨出來,揚進臭水溝裏。”
“一個賤妾,也配受香火?”
我緊緊咬著牙,口腔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。
上一世,他也是用這一招逼我妥協的。
我為了保住生母的牌位,含淚穿上了那身如同囚服般的嫁衣。
我以為退一步能換來他們的一絲憐憫。
可我錯了。
他們在京城裏享受著我用命換來的安寧與榮華,卻在長姐想要王後之位時,毫不猶豫地將我一腳踢開。
“好。”
我看著衛崇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嫁。”
衛崇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,露出一個滿意的冷笑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帶回偏院,好生看管。”
房門落鎖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著窗外的月光,心如止水。
沒過多久,門外傳來了環佩叮當的聲音。
門鎖被打開,衛芳苓提著一盞琉璃燈,慢悠悠地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