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衛芳苓穿著一身名貴的雲錦百褶裙,發髻上插著祁昶剛賞賜的紅寶石步搖。
在昏暗的偏院裏,她光彩照人得像個勝利者。
她走到我麵前,將琉璃燈放在缺了角的桌子上。
“好妹妹,委屈你了。”
她歎了口氣,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內疚,隻有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其實你去北蠻,也未必就是去送死。”
“那北蠻王呼延曜,我前幾日偷偷在驛站見過了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目光銳利地刺向她。
衛芳苓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隨即又得意地笑了起來。
“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。”
“呼延曜雖然是個蠻子,但長得確實高大英武,算個人中龍鳳。”
“他見到我時,連眼睛都直了。”
她掩著嘴嬌笑了一聲,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趣事。
“他還私下給了我一塊狼牙吊墜,說隻要我去了北蠻,他會把我捧在手心裏。”
“不過嘛,我到底是大淵的侯門嫡女,怎麼能嫁給一個茹毛飲血的蠻子。”
“我的心,自始至終都在太子殿下身上。”
她俯下身,湊到我耳邊,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。
“你去北蠻,隻要提我的名字,呼延曜看在我的麵子上,多少會對你手下留情的。”
“你就當是替我在那邊占個位置,說不定還能混個寵妃當當呢。”
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強忍著沒有一巴掌扇在那張臉上。
原來如此。
前世呼延曜對我的千依百順,對我偶爾流露出的那些深情。
全是因為我在他眼裏,不過是衛芳苓的替身。
他早就和衛芳苓暗通款曲,卻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前朝替他賣命。
衛芳苓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是認命了。
她從袖子裏掏出一件大紅色的嫁衣,扔在我的腳邊。
“這是內務府剛送來的嫁衣,尺寸是按我的身段做的。”
“你雖然比我粗鄙些,但勉強也能穿進去。”
“明日一早,北蠻的迎親使團就會到正殿,你最好老老實實地穿上它。”
“若出了什麼岔子,父親說的那些話,可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她直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妹妹,別怪姐姐狠心。”
“這世上的好東西本來就是屬於我的,你不過是個替我墊腳的石頭罷了。”
她轉身提著燈籠走出了房門,門鎖再次落下。
我撿起地上的嫁衣,紅得像血。
上一世,我穿著這身嫁衣,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塞進花轎。
這一世,我會穿著它,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。
把他們最引以為傲的臉皮,狠狠撕下來。
天光大亮。
偏院的門被粗暴地推開,幾個粗使婆子拿著紅綢和喜帕走了進來。
她們不敢多說話,七手八腳地將嫁衣套在我身上,又用厚厚的脂粉蓋住我嘴角的淤青。
孟氏站在門外,眼神冷漠地看著我。
“算你還識大體。”
“你生母的牌位我已經讓人好好供著了,隻要你順利上了花轎,我絕不食言。”
我沒有說話,任由婆子將大紅的蓋頭蓋在我的頭上。
視線瞬間被一片血紅遮擋。
我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地架著,走出了偏院。
侯府的正殿此刻熱鬧非凡。
大淵的送親使臣和北蠻的迎親使團已經分列兩旁。
衛崇滿臉堆笑地和北蠻的特使寒暄著。
祁昶作為太子,坐在主位上,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。
衛芳苓站在孟氏身旁,用帕子捂著半邊臉,裝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垂淚模樣。
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“吉時已到——”
司儀高亢的唱報聲響徹大殿。
我被婆子扶著走到了大殿正中。
北蠻特使上前一步,用生硬的大淵話大聲說道。
“北蠻王特使,恭迎大淵衛侯長女衛芳苓,前往北蠻,結兩國百年之好。”
衛崇連忙拱手。
“特使一路辛苦,小女芳苓已經準備妥當,這便可以啟程了。”
婆子拉著我的手,準備將我送往殿外的花轎。
就是現在。
我猛地甩開婆子的手。
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我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。
蓋頭落地,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。
大殿內瞬間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