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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祭那日，天還未亮，侯府便響起了鐘聲。

青黛替我換上一身素白衣裙。

她說這是我與裴敘初見時穿過的樣式。

我依舊沒有想起來。

鏡中的女人瘦得幾乎隻剩一副骨架，唇上沒有半點血色。

青黛想替我點胭脂，我搖頭拒絕了。

將死之人，不必再裝出活著的樣子。

祭湖邊站滿了裴氏族人。

裴敘一身黑色祭服，立在刑架前。

他沒有讓人拿鎖鏈。

“你現在回頭，還來得及。”

我踩上結冰的湖麵。

“侯爺不是已經收回機會了嗎？”

“隻要你肯認錯，我可以再給你一次。”

裴敘看著我。

“承認你不該愛上沈渡。”

“發誓從今以後，隻愛裴敘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你想知道忘記你的我，會不會愛上別人。”

“如今，你已經有答案了。”

說完，我踩碎薄冰，踏入湖水。

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鞋襪。

岸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裴敘卻沒有動。

他大概以為我仍在賭。

賭他舍不得我。

湖水沒過膝蓋時，我的雙腿已經失去知覺。

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他站在雪地裏，手藏在袖中，神情依舊冷硬。

隻有緊繃的下頜泄露出一絲不安。

“現在認錯，我便讓人救你。”

他再次開口。

我搖了搖頭，繼續向前。

湖水沒過腰際。

沉屙已久的心脈承受不住寒氣，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。

我咳出一口血。

鮮紅的血落在湖麵，很快被水衝散。

裴敘向前邁了一步。

我以為他終於看見了。

可下一刻，他停住腳步。

“苦肉計對我沒用。”

“你既然敢為了沈渡赴死，就該承擔後果。”

我沒有力氣解釋。

也沒有必要了。

湖水漫過胸口時，我的眼前開始發黑。

我想起沈渡坐在床邊，將一顆蜜餞放進我掌心。

他說，藥再苦，也要咽下去。

隻要活著，總有不苦的那一天。

可惜他說錯了。

這副身體，撐不到那一天。

冰水漫過口鼻，我沒有掙紮。

岸上的人影變得模糊。

裴敘似乎在數數。

他要等我害怕，等我後悔，等我像過去十年裏的每一次一樣，主動回到他身邊。

可他等不到了。

意識消失前，我最後想起的不是裴敘。

而是沈渡問我：

“今日想吃什麼？”

我當時想了很久。

因為已經許多年，沒有人在意過答案。

湖水徹底淹沒頭頂。

四周終於安靜下來。

裴敘數到十，沒有看見我浮上來。

他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
“救人！”

侍衛鑿開冰麵，接連跳進湖中。

等我被撈上來時，身體已經僵冷。

裴敘一把推開醫官，將我抱進懷裏。

“夠了。”

“你已經贏了，睜開眼。”

他用力拍打我的臉頰。

“隻要你醒來，沈渡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。”

醫官跪在雪地裏，手指不斷發抖。

“侯爺，夫人已經沒有脈息了。”

“胡說！”

裴敘厲聲打斷。

“她隻是想逼我後悔！”

醫官看著我唇邊幹涸的血跡，再次探向我的腕間。

片刻後，他臉色慘白。

“夫人並非隻因溺水而亡。”

“她心脈衰竭，五臟沉屙，至少已經病了半年。”

“即便今日不入祭湖，也活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
裴敘抱著我的手猛然僵住。

就在這時，青黛跌跌撞撞衝過人群。

她跪倒在裴敘麵前，雙手捧著一封信。

“侯爺，這是夫人的絕筆。”

裴敘一把奪過，撕開信封。

紙上隻有寥寥數行。

“裴敘，沈渡說謊時，會像你一樣，摩挲右手拇指。”

“他也像你一樣愛吃蜜餞，每次喝過苦藥，都要含上一顆。”

“我沒有愛上另一個男人，隻是在失憶後又錯愛了你一次。”

“但下輩子，我不會再愛你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