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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開課開始十二分鐘後，書已經從我手裏掉了下去。

我扶著後牆，冷汗從額角流進眼睛，視野裏隻剩下大屏幕發出的白光。

“周老師，我站不住了，把糖還給我吧。”

媽媽停頓了一秒，卻沒有走下講台。

“別把課堂變成你的病情彙報，你越鬧，就越說明我不能慣著你。”

“我的嘴麻了，手也不受控製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裏沒有擔心，隻有被打斷課堂後的不耐煩。

“這些症狀還是我教你的，你倒是一條都沒忘。”

八歲那年，我剛從急診醒來，她每天都要問我三遍。

手抖沒有？

冒汗沒有？

嘴麻沒有？

她說，隻要出現一種症狀，就必須立刻補糖，絕對不許硬撐。

現在，三種症狀全都出現了。

她卻認定，我把她教給我的求生辦法，變成了要挾她的手段。

葉寧小心翼翼的舉起剩下的巧克力。

“周老師，要不然讓她吃一小口吧。”

媽媽敲了敲講桌。

“收起來，你才認識她幾個月？我養了她十六年，到底誰更了解她？”

“周老師，要不先暫停下吧。”陳主任說。

“陳主任，她是我女兒，我了解她。”

“她已經站不穩了。”

“她每次想吃零食都這樣。您別擔心，真有事，我比誰都著急。”

我看著媽媽，

隻要過來仔細看我一眼，她就會知道，我沒有撒謊。

媽媽點開下一頁課件。

大屏幕上出現一行加粗的標題。

學會判斷他人的真實意圖。

“有些人表現得可憐一點，就是等別人幫她。這是讓所有人都遷就她。”

“媽......”

身體太難受，讓我下意識開口。

可腦子裏卻閃過媽媽之前的警告。

在學校隻能喊她老師。

可我真的撐不住了。

最終葉寧也忍無可忍，想偷偷把巧克力塞給我。

卻一把被媽媽眼尖發現截住。

“她嘴唇都白了，您讓她吃一口吧！”

“葉寧，你是班長，也跟著她胡鬧？”

“我沒有，她看起來真的不舒服！”

“我養了她十六年，你才認識她幾個月？她什麼樣，我不比你清楚？”

我張了張嘴，沒能發出聲音。

膝蓋撐不住了，我順著牆滑下去。

有同學還想來扶我。

“自己起來。”

“周梔，別再給我丟人了！”

可我的腿已經沒力氣動了。

陳主任的聲音這時有些急了。

“我讓人叫校醫來。”

“不用管她，她就是想讓我心軟。”

“孩子已經倒地了，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
“我是她媽媽，我還能害她？”

這句話讓我又生出一點盼頭。

是啊，她是我媽媽。

她說過，誰都可能不管我，隻有她不會。

葉寧哭著開口。

“她都這樣了，您為什麼還不信？”

後排聽課的其他老師終於看不下去。

“周老師，別再和她計較了，趕緊送醫務室吧！”

有人轉身想衝向教室門口。

“誰都不許去！”媽媽沉聲阻止，“出了教室，按曠課處理！”

陳主任卻站起身一把擋住媽媽。

媽媽皺眉：“陳主任，您這樣，以後我還怎麼管教學生？”

“先救人！你看看你女兒！”

媽媽這才看向我。

此時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，連剛才胸口那陣難受，也慢慢消失了。

“她隻是在裝暈，你們別被她糊弄了......”

陳主任終於失去耐心，一把推開椅子宣布。

“馬上停課！學生安全不是你拿來證明公正的工具。”

媽媽還想說話，有人急切叫著昏迷的我。

有人朝我跑來，媽媽站在原地，還在自說自話，說不要管我，隻要沒人理我，我自己就會起來。

可是，我再也沒辦法站起來了。

我的靈魂漂浮在空中，

低頭看著自己的臉，眼睛緊閉，嘴唇沒有一點血色，胸口也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
我張了張嘴。

“媽媽。”

這一次，不是她不肯回應。

是她再也聽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