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個月,有家長在群裏說她偏心親生女兒,理由隻是她把我的座位安排在窗邊。
那張截圖,媽媽看了十幾遍,第二天,她就把我的桌子挪到垃圾桶旁邊,當著全班的麵說。
“周梔體積大,坐後麵不擋別人。”
全班都笑了,我也跟著笑。
我怕自己不笑,她會覺得我又在當眾讓她難堪。
放學後,她給了我一盒無糖餅幹。
“別跟媽媽記仇,我隻有對你嚴一點,別人才挑不出毛病。”
我說沒關係,坐哪裏都一樣。
那時候我以為,被她拿去證明公平,也是做女兒該付出的代價。
中午,媽媽從我的餐盤裏抽走三明治。
“下午兩節課連著上,我不能空腹,會餓暈的。”
我按住袋子的另一端。
她皺起眉,鬆開袋子,把一盤青菜推到我麵前,又用手指點了點我腰間被校服繃起的褶皺。
“早上不是吃過雞蛋嗎?你最近又胖了3斤,少吃一頓餓不死。”
我鬆開手,悄悄看了一眼四周。
沒有同學注意我們。
隻要沒人看見,她也許就不必再向誰證明什麼,我等著她和以前一樣,訓完我以後,再把食物還回來。
可她直接把三明治塞進了自己的包裏。
“課還沒上,你就先說自己會暈,周梔,你就不能盼我一次好?”
我想告訴她,低血糖和她的公開課根本沒有關係,可話到了嘴邊,還是咽了回去。
她已經認定,我每一次不舒服都是衝著她來的,再解釋下去,也隻會被她當成頂嘴。
我把手伸進口袋,摸到巧克力完整的棱角,才稍微安心。
飯可以不吃,這塊糖不能丟。
她看見我的動作,臉色又沉了下來。
“拿出來。”
我把口袋按的更緊,小時候,她伸手碰我的口袋,通常都是檢查糖還在不在,那一瞬間,我甚至以為,她隻是想確認我有沒有帶。
直到她開始掰我的手指。
“這是應急糖,周老師,別拿。”
她的動作頓了一下,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滿意,隨即便將巧克力抽走。
“護的這麼緊,還說自己不是嘴饞?”
葉寧抱著一摞作業經過,隻隨口提了一句,她幫語文組搬材料,還沒顧上吃午飯。
媽媽立刻拆開巧克力,遞給了她。
“空著肚子怎麼上課?先墊一口,別硬撐。”
包裝裂開的聲音很輕,我的胸口卻跟著發緊。
葉寧沒有接,隻看了看我麵前的青菜。
“吃你的,不用管她,她一看有人替她說話,就演的更來勁。”
葉寧遲疑著咬了一小口,很快又把剩下的巧克力遞回來。
“我真不餓,還是還給周梔吧,她的手一直在抖。”
媽媽按住了她的手。
我撐著桌子站起來,嘴唇一陣陣發麻。
“給我留半塊就行,下課以後,你怎麼罰我都行。”
我沒再叫她媽媽,也沒有爭整塊巧克力本來就屬於我。
隻要她肯留下一點,我甚至願意相信,她剛才隻是太緊張公開課。
她甩開了我的手。
我的腰撞上桌角,葉寧急忙掰下半塊巧克力,朝我遞過來,又被媽媽抬手擋住。
“不給,她等的就是我當眾心軟。”
她把巧克力重新塞回葉寧手裏,又當著周圍所有人的麵開口。
“她都胖成這樣了,少吃一頓還能死?”
上課鈴剛好響起。
我看著媽媽,忽然想起八歲時,她也說過命沒了怎麼辦。
同一個人說過的話,原來可以完全相反。
而我居然還在替她挑選,到底該相信哪一句。
她抬手指向教室最後一排,讓我過去站著反省。
我扶住牆,努力挺直腰。
隻要撐到下課就好了。
我又這樣哄了自己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