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的地下三層,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。
蒼白的白熾燈照在走廊的瓷磚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我推開太平間值班室的門,卻發現裏麵已經站滿了人。
除了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,還有顧星野的法務團隊。
顧星野穿著一件黑色風衣,身姿挺拔,正站在桌前和值班醫生交涉。
“趙醫生,我們希望盡快將遺體轉移到我們指定的殯儀館。”
“所有的手續我們都可以代辦。”
“家屬情緒比較激動,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,越快處理越好。”
我腦子“嗡”地一聲,渾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。
“誰允許你們碰遺體的?!”
我衝上去,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律師。
顧星野被我推了一下,往後退了兩步,正好被隨後跟來的沈清瑤擋在身後。
沈清瑤立刻護住他,怒視著我。
“陸瑾昭!你發什麼瘋!”
我沒有理她,轉頭看向值班醫生。
“我是死者的親屬,沒有我的簽字,任何人不能動遺體!”
趙醫生推了推眼鏡,神色有些為難。
“這位先生,我們也很理解您的心情。”
“但是這位顧先生出示了你們在養老院簽的委托處理協議。”
“協議上明確寫著,如果發生意外,院方有權協助處理善後事宜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那是協助處理!不是擅自轉移!”
“她才剛走,你們就要像處理垃圾一樣把她扔出去嗎?”
顧星野站在沈清瑤身後,無奈地攤了攤手。
“瑾昭哥,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?”
“我們指定的殯儀館是全市最好的,環境很幽靜。”
“我是看你一個人處理太辛苦,才好心讓團隊幫忙的。”
“你為什麼總是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?”
沈清瑤冷冷地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不屑。
“他能有什麼敵意?”
“不過是想借著這個機會,把事情鬧大,好訛一筆錢罷了。”
她從旁邊的律師手裏抽出一份文件,直接扔在值班室的桌子上。
“陸瑾昭,把字簽了。”
“這是一百萬的補償金,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。”
“條件是,對外宣布你媽是突發心臟病自然死亡,和養老院毫無關係。”
我盯著那份輕飄飄的A4紙,覺得這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荒誕的笑話。
一百萬。
沈清瑤親手給自己的母親標的價。
為了顧星野的聲譽,她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,直接用錢來封口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沈清瑤的眼睛。
她輕嗤了一聲,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威脅。
“不簽?”
“那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。”
“不僅如此,我還會讓你在整個江城都混不下去。”
“你媽生前欠的那些醫藥費,你猜醫院會不會立刻起訴你?”
我母親陸婉華確實病了一場,但醫藥費早就結清了。
沈清瑤根本不關心我母親的情況,她連我媽昨天已經康複出院都不知道。
在她的認知裏,那個躺在體驗房裏的,就是我那個一身基礎病、拖累了我們多年的窮酸母親。
“沈清瑤,你真可悲。”
我輕聲說著,眼底不再有一絲溫度。
“你遲早會為你今天做的每一個決定,每一句話,付出代價。”
顧星野見狀,連忙從公文包裏又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瑾昭哥,你別和清瑤置氣了。”
“其實我們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隻要你把這份不追究責任的諒解書簽了,我們還能體麵點解決。”
“你也知道,老人生前最怕麻煩別人了。”
“你讓她安安靜靜地走,不好嗎?”
他用最冠冕堂皇的語氣,說著最殘忍的話。
我看著他將諒解書推到我麵前。
上麵白紙黑字地寫著:
“死者家屬陸瑾昭,自願放棄追究院方任何責任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拿起桌上的簽字筆。
沈清瑤見我終於妥協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簽完字,你就回去收拾東西,從別墅搬出去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恨星野,我們也沒必要繼續過下去了。”
我的筆尖頓在紙上。
“離婚?”
沈清瑤冷著臉,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對,離婚。”
“這些年你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。”
“現在你唯一的牽掛也死了,拿著這筆錢,滾得越遠越好。”
我沒有任何猶豫,在那份諒解書和離婚協議上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式兩份,字跡清晰。
我把筆一扔,將文件推了回去。
“好,我成全你們。”
“現在,你們可以滾出太平間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