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清瑤冷著臉,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,扔在茶幾上。
“你自己看看,有沒有任何醫院的未接來電?”
“我都說了,機器不可能出錯,你偏要一驚一乍。”
手機剛接觸到桌麵,屏幕就亮了起來。
是一條短信。
發件人是市立醫院太平間的值班室。
“家屬請盡快攜帶身份證件,前往太平間辦理死者遺體交接手續。”
我盯著那條刺目的短信,耳邊的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遠去了。
屏幕熒藍色的光打在我的臉上,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沈清瑤順著我的目光瞥了一眼,臉上的神情微微頓住。
但那點異樣轉瞬即逝。
她扯了扯領帶,語氣裏沒有半分悲憫,隻有被打臉後的惱羞成怒。
“老人本來就病重,隨時都有可能走。”
“這屬於自然衰老死亡,和星野的項目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這個我叫了五年妻子的女人。
她竟然能在看到這條死亡通知後,第一反應是撇清項目責任。
顧星野也湊了過來,看清屏幕上的字後,眉心微蹙。
“天呐......瑾昭哥,節哀。”
他收斂了笑意,故意壓低嗓音,透著幾分偽善的磁性。
“不過清瑤說得對,老人的身體本來就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。”
“而且我們的監測數據一直很平穩。”
“這也許......是她自己放棄了掙紮,選擇了沒有痛苦的離開呢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,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我衝向辦公室的獨立衛浴,扶著洗手台幹嘔起來。
什麼都吐不出來,隻有一陣陣的反酸和苦水。
沈清瑤站在洗手間門外,聲音冰冷地傳進來。
“陸瑾昭,你差不多行了。”
“生死有命,你在這演這種苦情戲給誰看?”
我打開水龍頭,胡亂往臉上潑著冷水。
水滴順著下巴砸進水池裏,和我的眼淚混在一起。
我閉上眼,腦海裏全是我剛和沈清瑤結婚搬進沈家時的畫麵。
那時候沈清瑤還在國外開拓市場,把我一個人扔在國內。
是嶽母沈秋萍帶著我,一個個認全了沈家的親戚,替我擋住那些刁難和閑話。
她總說:“小昭,清瑤那丫頭混賬,你多擔待。有媽在,誰也欺負不了你。”
可是今天,她就在我眼前,活生生被拔了氧氣管。
在冰冷的病床上,絕望地按著那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呼叫鈴。
我關掉水龍頭,扯過紙巾擦幹臉,走了出去。
“我要去醫院。”
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,拿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走。
沈清瑤伸手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現在外麵全都是參加驗收的媒體。”
“你這副樣子跑出去,要是被記者拍到亂寫一通,沈氏的股價怎麼辦?”
我死死盯著她那張冷漠的臉。
“讓開。”
她非但沒讓,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死死扣著我的肩膀。
“陸瑾昭,我不管你現在心裏怎麼想。”
“這件事絕對不能跟‘無護工養老’項目扯上任何關係。”
“我已經讓公關部去處理了,醫院那邊也打了招呼。”
“你現在乖乖待在這裏,等媒體散了,我會安排司機送你過去。”
顧星野也走上前來,自然地將手搭在沈清瑤的椅背上。
“瑾昭哥,你別怪清瑤凶你。”
“她也是為了顧全大局呀。”
“而且,死者為大,你也不希望你媽的後事被媒體拿來做文章,鬧得沸沸揚揚吧?”
我聽著他左一句“你媽”,右一句“你媽”,心底那股荒謬的絕望感越來越重。
我突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不受控製,肩膀都在微微顫抖。
沈清瑤皺緊了眉頭。
“你笑什麼?瘋了嗎?”
我停下笑,看著她那雙充滿厭惡的眼睛。
“沈清瑤,你為了顧星野,真的是連最後一點人性都不要了。”
“人在你們的體驗房裏死了。”
“你們不覺得自己有錯,隻想著怎麼捂嘴,怎麼公關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死的人......”
“閉嘴!”
沈清瑤厲聲打斷了我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狠戾。
“陸瑾昭,你少在這裏道德綁架!”
“當初是你自己要把人送進去的,現在出了事,你又想把鍋扣在星野頭上?”
“我告訴你,法務部已經調取了免責協議。”
“入住前你可是簽過字的,一切意外風險自行承擔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她。
入住協議確實是我簽的。
因為昨晚嶽母聽說顧星野的項目需要試住老人,為了幫沈清瑤的忙,非要瞞著所有人去體驗。
她怕被認出來,特意叮囑我用我的名義幫她辦理入住,連證件用的都是複印件。
她隻是想暗中幫自己女兒一把,看看這個項目到底靠不靠譜。
卻沒想到,這一去,就把命搭了進去。
而她拚死護著的女兒,現在卻拿著她好心簽下的免責協議,當成了保護殺人凶手的護身符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甩開沈清瑤的手。
“好,我不鬧。”
“我走內部電梯,不見任何媒體。”
“讓我去太平間。”
沈清瑤審視著我,確認我眼中真的沒有了掙紮和歇斯底裏,才冷冷地點了點頭。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
“如果你敢在醫院胡說八道半句,我保證你不僅拿不到一分錢,還會背上敲詐勒索的罪名。”
我沒有反駁,隻是靜靜地轉過身。
“走吧,去見她最後一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