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,病房裏隻剩下我和傅衍。
他坐在床邊,細致地幫我削著蘋果。
果皮一圈圈落下,沒有斷開。
“醫生說你的胃炎需要靜養,不能受刺激。”
“今天念念帶孩子過來,我本來是不同意的。”
“但她非說你想孩子,想讓你見見小寶緩解一下心情。”
他切下一塊蘋果,遞到我嘴邊。
眉眼間的溫柔仿佛能溺死人。
“疏影,你以後別再提阿祈了,好嗎?”
我沒有接蘋果,而是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試圖從那片深情中找出一絲破綻。
可是沒有。
他偽裝得太完美了。
三年來的日日夜夜,他就是用這副麵孔,將我騙得團團轉。
“為什麼不能提?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傅衍放下水果刀,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清光下午跟我商量過了。”
“警局那邊已經結案了,阿祈......找不回來了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指腹摩挲著我的手背。
“我們得接受現實。”
“你如果實在喜歡孩子,我們可以把小寶過繼過來。”
“反正念念現在懷孕了,一個人照顧不過來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過繼?
把我的親生兒子,以養子的名義施舍給我。
然後讓我感恩戴德地繼續給顧念當牛做馬?
“我隻要阿祈。”
我抽出手,轉過頭不再看他。
傅衍的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上了一絲不容抗拒的強勢。
“疏影,別任性。”
“明天清光的律師會過來,有份文件需要你簽一下。”
“是確認阿祈失蹤死亡的證明。”
“隻有簽了這個,警方才能徹底銷案。”
心臟猛地一縮。
他們不僅要搶走我的孩子,還要在法律上徹底抹殺阿祈的存在。
讓阿祈永遠變成顧念的“小寶”。
“我不簽。”
我脫口而出,手指死死揪住床單。
傅衍並沒有生氣,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這件事由不得你。”
“清光說了,如果你不配合,他隻能停掉你母親在療養院的費用。”
我如遭雷擊。
我母親當年被趕出顧家後,受了刺激精神失常。
一直住在郊區的一家全封閉療養院裏。
顧清光掌控著顧家的大權,也掐住了我母親的命脈。
他們總是知道,怎麼用最體麵的方式,把我逼上絕路。
“你們怎麼能這麼殘忍......”
我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。
傅衍伸手將我耳邊的碎發捋到腦後。
“這怎麼能叫殘忍呢?”
“我們隻是在幫你認清現實,讓你重新開始。”
“疏影,聽話一點。”
“隻要你乖乖簽了字,我明天帶你去海邊散心好不好?”
他像哄寵物一樣哄著我。
眼裏的深情像是一層完美的畫皮。
我突然胃裏一陣翻湧,猛地推開他。
趴在床沿幹嘔起來。
吐出來的全是一灘灘黑紅色的血塊。
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。
傅衍的臉色終於變了,他連忙按響呼叫鈴。
“疏影!你怎麼會吐血?”
他試圖抱住我,卻被我躲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
我虛弱地倒在枕頭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醫生很快衝了進來,將傅衍請了出去。
他們給我打了一針止痛劑和止血藥。
領頭的醫生欲言索性地看著我。
“顧女士,您的病情已經惡化到極點了。”
“如果再不進行保守治療,隨時都會休克。”
“您真的不打算告訴家屬嗎?”
我閉上眼,眼淚從眼角滑落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幫我保密,我不需要治療。”
醫生無奈地搖搖頭,帶著護士離開了病房。
病房門再次被推開。
傅衍快步走到床前,眉頭緊鎖。
“醫生說你是胃潰瘍導致的出血,怎麼會這麼嚴重?”
“明天我帶你轉去私立醫院做個全麵檢查。”
他語氣裏透著一絲焦急,似乎真的在為我擔憂。
我看著他,突然扯出一個淒涼的笑。
“傅衍,你還記得三年前,你把我從精神病院接出來那天嗎?”
傅衍愣了一下,隨即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。
“當然記得,那天下了很大的雨。”
“你躲在角落裏發抖,我答應過你,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苦。”
是啊,他答應過的。
可正是這個承諾,將我推入了更深的深淵。
“把文件拿來吧。”
我輕聲說。
傅衍眼中閃過一絲欣喜。
“你想通了?”
“我這就讓人送過來。”
很快,顧清光的秘書帶著文件趕到。
我看著那份《宣告失蹤人員死亡申請書》。
顫抖著拿起筆,在右下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筆一劃,仿佛用盡了我一生的力氣。
簽完字,我將筆扔在桌上。
“現在,你們滿意了?”
傅衍將文件仔細收好,溫柔地親了親我的手背。
“疏影最乖了。”
“你放心,以後念念的小寶就是我們的孩子。”
“我們一家人會好好生活。”
我沒有再說話,隻是轉過頭看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,連一顆星星都沒有。
我的生命,也快要走到盡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