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三點,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顧念挽著傅衍的手臂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條素雅的孕婦裙,臉上未施粉黛。
看起來像朵清純無害的小白花。
身後跟著顧清光,懷裏抱著一個兩歲多的男孩。
那是我的阿祈。
我的目光瞬間死死釘在孩子身上。
阿祈穿著名貴的童裝,白白胖胖的。
隻是一雙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樣靈動,反而透著幾分怯懦。
顧清光溫和地將孩子放到地上。
“小寶,去叫姑姑。”
姑姑。
我的親生骨肉,現在被他們教導著叫我姑姑。
阿祈瑟縮了一下,往顧念腿後躲。
顧念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小寶別怕,這是疏影姑姑呀。”
她抬起頭看向我,眼底滿是歉意。
“姐姐,對不起,小寶有些認生。”
“清光哥哥說你最近心情不好,非要我帶孩子來陪陪你。”
傅衍體貼地扶著顧念在沙發上坐下。
“你身子重,別站著說話。”
轉頭又看向我,語氣依舊溫和。
“疏影,念念特意來看你,你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?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阿祈身上移開。
“謝謝你來看我。”
顧念笑得一臉純真。
“姐姐不用跟我客氣。”
“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,媽媽當年的事我不怪你。”
“你也是無辜的。”
顧清光在一旁倒了杯溫水遞給她。
“念念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當年那個女人把你偷走,你怎麼會流落街頭。”
“這些年疏影在顧家享受的一切,本來都該是你的。”
他的語氣不疾不徐,沒有半點指責的意味。
卻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上紮刀子。
我想起三年前,真千金身份曝光的那天。
顧清光就是用這樣溫和的語氣,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。
“疏影,你需要去反省一下。”
“那裏的環境很安靜,適合你認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我在精神病院裏被護工按在水池裏窒息。
被強行灌下不知名的藥物,整天昏昏沉沉。
甚至被同病房的瘋子用叉子紮穿了手背。
顧清光每個月都會來看我一次。
隔著鐵柵欄,他靜靜地看著我滿身傷痕。
“還不肯認錯嗎?”
“你母親造的孽,得由你來還。”
直到傅衍出現。
他打點好一切,將我從那個地獄裏拉了出來。
帶我回家,給我治病,陪我散步。
他說:“別怕,以後有我保護你。”
我以為自己遇到了光。
拚了命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。
甚至不顧身體虛弱,堅持為他生下了阿祈。
原來這一切,隻是為了給顧念準備一個好玩的玩具。
“姐姐,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。”
顧念關切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。
阿祈正躲在她懷裏,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我。
我朝他伸出手,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“阿祈,過來讓媽媽抱抱。”
此話一出,病房裏瞬間陷入死寂。
顧念嚇得捂住肚子,往傅衍懷裏靠。
“衍哥哥,姐姐她怎麼了......”
傅衍的臉色沉了下來,快步走到床前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疏影,你又犯病了是不是?”
“阿祈已經走丟了,這是念念收養的孩子,叫小寶。”
手腕被他捏得生疼。
我看著他偽善的麵孔,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“他明明就是阿祈!”
“他脖子後麵有塊紅色的胎記,你們敢不敢讓我看看!”
顧清光皺起眉頭,上前一步擋在顧念身前。
“疏影,你太失態了。”
“我體諒你丟了孩子心裏難受,但你不該嚇到念念。”
他轉頭看向傅衍,語氣依舊平穩。
“衍哥,你還是讓醫生來給她打一針鎮定劑吧。”
“這樣下去不行。”
傅衍歎息一聲,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心疼與無奈。
“乖,別鬧了。”
“你再這樣,我就隻能把你送回那裏去休養了。”
送回那裏。
他在拿精神病院威脅我。
用最溫柔的語氣,掐住我最後的命脈。
我渾身冰冷,看著他們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突然泄了氣。
收回手,僵硬地靠在床頭。
“對不起,是我認錯人了。”
顧念這才鬆了一口氣,拍著胸口。
“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姐姐不喜歡小寶呢。”
她低頭逗弄著懷裏的孩子。
“小寶,去把那個蘋果拿給姑姑吃。”
阿祈跌跌撞撞地拿起桌上的蘋果,走到我床前。
他睜著大眼睛,怯生生地喊了一句:
“姑姑吃。”
眼淚終於決堤而出。
我接過蘋果,指尖劃過他稚嫩的手背。
“謝謝。”
這是我的孩子。
卻當著我的麵,認賊作母。
傅衍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“這就對了,以後念念會經常帶小寶來陪你。”
“你們要好好相處。”
我的視線漸漸模糊。
肝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,像是有刀子在反複攪動。
我死死咬住口腔內壁,將喉嚨裏的腥甜咽了下去。
沒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