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第二天清晨，傅衍接了個電話後，就開始換衣服。

他穿了一套高定的深藍色西裝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

“清光剛才打電話，說今天念念生日。”

“我們要陪她去臨市的海島上慶祝。”

他走到床邊，替我掖好被角。

“你的身體還沒恢複，就不帶你去了。”

“等我們回來，我再單獨帶你去慶祝。”

他語氣溫和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。

絲毫沒有察覺到，我蒼白的臉色已經形如枯槁。

我強忍著腹部一陣接一陣的絞痛。

點了點頭。

“好，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
傅衍笑了笑，俯身在我額頭上印下蜻蜓點水的一吻。

“乖乖在醫院等我。”

隨著病房門哢噠一聲關上。

我終於不用再偽裝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死死咬住被角。

痛。

太痛了。

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我的五臟六腑。

我按響了呼叫鈴，讓護士送來紙和筆。

止痛藥已經對我完全失效了。

我隻能靠著最後的一絲執念，硬撐著坐起來。

窗外的陽光很好，透過玻璃灑在潔白的床單上。

可我卻覺得冷。

徹骨的寒冷。

我拿起筆，在紙上慢慢寫下字跡。

寫給傅衍，也寫給顧清光。

沒有指責，沒有怨恨。

隻有極致的平靜。

寫完最後一行字，我連拿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手機在枕邊震動了一下。

是顧念發來的一條朋友圈。

照片裏，她穿著漂亮的公主裙，站在巨大的蛋糕前許願。

左邊是顧清光，右邊是傅衍。

傅衍的懷裏抱著阿祈。

配文是：【謝謝最愛我的哥哥和老公，還有我的小寶貝。】

【真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這麼幸福。】

真刺眼啊。

我看著那張照片，想要笑，嘴角卻扯不出一絲弧度。

這三年，我活得就像一個笑話。

為了他們所謂的親情和愛情，丟了尊嚴，丟了孩子，最後連命都丟了。

下午三點，病房裏的儀器開始發出急促的警報聲。

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設備衝了進來。

“病人心率下降！”

“準備除顫儀！”

在一片混亂中，我的意識開始渙散。

各種儀器的滴滴聲，醫生焦急的呼喊聲，漸漸遠去。

眼前走馬觀花般閃過這短暫的一生。

母親被趕出顧家時的絕望。

精神病院裏冰冷的牆壁。

傅衍伸出那雙溫熱的手。

還有阿祈第一次開口叫媽媽時的笑臉。

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這一刻化為了虛無。

真好。

終於不用再痛了。

也不用再看他們那副溫和又殘忍的嘴臉。

我緩緩閉上眼睛，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淚。

監護儀上的線條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。

長長的“滴——”聲，在空蕩的病房裏回蕩。

......

臨市的海島上，海風吹拂著奢華的遊艇。

傅衍端著紅酒杯，正微笑著看著顧念和小寶在甲板上追逐。

顧清光坐在遮陽傘下，姿態慵懶。

“衍哥，這次辛苦你了。”

“這幾年委屈你陪著那個冒牌貨演戲。”

傅衍輕輕晃動著酒杯，眼神淡漠。

“沒什麼委屈的，權當養了個聽話的寵物。”

“隻要念念開心就行。”

就在這時，傅衍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。
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是醫院打來的。

眉頭微微一皺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
“傅先生，很抱歉打擾您。”

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和凝重。

傅衍的語氣依舊不溫不火。

“是疏影又鬧脾氣了嗎？讓她接電話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隨後傳來護士幹澀的聲音。

“顧女士在十分鐘前，因肝癌晚期引發多器官衰竭。”

“經搶救無效，已經宣布死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