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叫出我被強加的名字。
“本座今天心情好,就親自幫你,把欠人家的東西,一點一點還回去。”
水月鏡裏的許輕輕發出一聲輕呼。
“沈郎,那把刀好嚇人。”
她往沈家少主懷裏縮了縮。
沈家少主溫柔地捂住她的耳朵。
“別怕,閉上眼。”
“這是她該受的。”
樓淵拿著剔骨刀,刀尖穿過鐵籠的縫隙。
冰冷的刀刃貼上了我的脊椎。
隻要他輕輕一劃,我的整根脊柱就會被完整地挑出來。
死亡的陰影真切地籠罩下來。
我看著那枚垂落在他腕間的假銅錢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我就真的隻能帶著這副假身份去死。
刀尖已經劃破了後背的布料。
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柱直逼大腦。
樓淵的手極穩,刀刃切開表皮的動作慢條斯理。
他在享受獵物絕望的戰栗。
“疼嗎。”
樓淵的聲音像是一場毫無溫度的雪。
“這隻是第一刀。”
“聽說你的靈根也是偷來的,本座把它挖出來,看看是不是黑的。”
上方水月鏡裏傳來沈家少主溫文爾雅的輕歎。
“魔主大人果真明察秋毫。”
“之諳體內的靈根,本就是依靠吸食輕輕的氣血才得以維持的。”
“如今物歸原主,也是一樁功德。”
他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,用最輕柔的語氣為我的死刑宣判。
許輕輕在一旁柔柔地附和。
“姐姐,你莫要怪魔主大人狠心。”
“你搶了我的前半生,現在受些皮肉之苦,就能贖清罪孽,你該感恩才是。”
我疼得渾身痙攣。
每一絲神經都在尖叫。
鮮血順著刀槽流出,滴在白骨王座前的台階上。
不能死。
我把那口護在心脈的真氣強行提了起來。
我要活下去。
不是為了許家,不是為了沈家。
是為了當年那個在破廟裏,發誓要活出個人樣的自己。
我猛地咬破舌尖。
借著那股鑽心的刺痛,我強行衝破了喉嚨裏殘留的魔氣封鎖。
即使聲帶已經被傷得千瘡百孔,我也要發出聲音。
樓淵的刀尖又下壓了一分。
刀刃已經觸碰到了脊椎骨的縫隙。
我抬起血肉模糊的雙手,死死抓住鐵籠的欄杆。
我越過那把致命的剔骨刀。
越過他冰冷的黑袍。
目光直勾勾地撞進樓淵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。
“小瞎子?”
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極其難聽,極其微弱。
但在空曠的魔殿裏,卻如同平地驚雷。
樓淵握刀的手猛地一頓。
剔骨刀卡在我的骨縫裏,再也無法寸進。
水月鏡裏的沈家少主微微蹙眉,似乎對我這聲不知所謂的稱呼感到不悅。
“之諳,你又在耍什麼把戲。”
他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上了一絲責備。
“魔主尊前,休要胡言亂語。”
許輕輕也輕聲勸阻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疼糊塗了?魔主大人身份何等尊貴,你怎可如此稱呼。”
我沒有理會上方的跳梁小醜。
我隻是死死地盯著樓淵的眼睛。
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,扯出一個帶血的笑,一字一頓地開口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