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雖說咱們自幼定親,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也不能少。”
沈舟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溫柔動聽。
“隻是這聘禮的單子,伯父伯母看過了,覺得有些不妥。”
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緇衣,推開窗戶看著他。
“有何不妥?”
沈舟輕輕撣去袖口上的落雪,眼神坦誠地望著我。
“從前定的那份聘禮,太過張揚華貴。”
“你如今帶發修行歸來,性子清冷脫俗,那些珠光寶氣的俗物反倒襯不上你。”
“伯母的意思是,將那些貴重的物件折換成上好的檀香和佛經。”
“再留出一部分,給月兒添作嫁妝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添了幾分憐惜。
“月兒這幾年為了操持府裏,費了不少心血。”
“你是做姐姐的,分些聘禮給她撐場麵,也是理所應當,對吧?”
我靜靜地聽著他把偏心說得如此清新脫俗。
將我的聘禮拿去給林弦月做嫁妝,還要說是為了配合我的清冷脫俗。
沈舟啊沈舟,你這偽善的麵具,戴得真是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嚴絲合縫。
“好,都依你。”
我垂下眼簾,沒有讓他看到我眼底的嘲弄。
“隻要月兒高興,怎麼安排都行。”
沈舟見我這般柔順,隔著窗台想要伸手觸碰我的發髻。
“微明,你這般懂事,我真不知該如何疼你才好。”
我微微偏頭,避開了他的手。
“夜深了,風大,你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沈舟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,隨後自然地收回。
“好,那你也早點安歇,明日府裏會很忙亂。”
次日清晨,林府上下確實忙成了一鍋粥。
下人們抬著貼著紅雙喜的箱籠在院子裏穿梭。
我娘身邊的李嬤嬤急匆匆地來到竹苑。
“大小姐,夫人請您去主院一趟。”
我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裙,跟著李嬤嬤去了主院。
一進門,便看到林弦月正坐在銅鏡前。
我娘正拿著一支翠綠欲滴的玉簪,小心翼翼地往她發間比劃。
那是我祖母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。
說是等我出嫁那日,一定要戴著它風風光光地出門。
“微明來了。”
我娘看到我,並沒有放下手裏的玉簪,反而笑吟吟地招手讓我過去。
“你快來瞧瞧,這玉簪配月兒這身衣裳,是不是極好看?”
我走到近前,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支玉簪上。
“祖母的遺物,自然是好的。”
我娘歎了口氣,拉過我的手,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“微明啊,娘知道這玉簪是你祖母留給你的。”
“可你馬上就要嫁進沈家了,沈家家大業大,什麼好東西沒有?”
“月兒命苦,身子弱,又沒有定下什麼好人家。”
“娘想著,把這玉簪給了她,也算是有個念想和福氣鎮著她。”
“你是姐姐,最是寬厚不過的,定然不會舍不得吧?”
她每一句話都在用親情和道德將我架在火上烤。
林弦月也適時地低下頭,眼眶微紅。
“娘,這是姐姐的東西,我不能要。”
“若是姐姐不高興,我心裏也會難安的。”
我看著她們母女二人這番行雲流水的做派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“既然娘覺得月兒需要這福氣鎮著,那便給她吧。”
我隨意地抽回手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不過是一支簪子,我還不至於這般小氣。”
我娘瞬間笑逐顏開,立刻將玉簪插進了林弦月的發髻裏。
“我就知道,咱們微明最是識大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