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那個院子朝南,冬日裏陽光最是充足。”
沈舟的語氣依舊溫潤如玉,聽不出一絲強求。
“月兒咯血的毛病雖然好了,但大夫說還需靜養。”
“伯母憐惜她,便讓她暫時搬進了你的院子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中帶著幾分期許看著我。
“你向來大度,定然不會為了一個院子與親妹妹計較的,對吧?”
我娘也趕緊握住我的手,語氣裏滿是慈愛與無奈。
“微明啊,月兒從小就身子弱,不像你這般康健。”
“你在寺裏住了三年,清規戒律守慣了,住哪裏不都是一樣的清淨嗎?”
“娘命人把後花園的竹苑收拾出來了,那邊清幽,最適合你如今的心境。”
竹苑。
那是林府最偏僻陰冷的地方,常年不見陽光。
曾經是用來堆放雜物的下人房。
如今為了給林弦月騰地方,便成了我這個嫡長女的好去處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看著我娘眼中的理所應當,看著沈舟臉上的溫和勸導。
三年前,他們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告訴我。
“微明,大師說你命格太硬,克親。”
“你妹妹和沈舟如今命懸一線,隻有你去受苦,他們才能活。”
我信了。
我滿心愧疚地在佛前磕頭,額頭磕出血印也不敢停。
我把這當成了贖罪,卻不知道這隻是他們為了給林弦月鋪路而設下的局。
“好。”
我咽下喉嚨裏的幹澀,輕聲吐出一個字。
“一個院子而已,月兒喜歡便拿去吧。”
見我答應得如此痛快,沈舟長舒了一口氣,看向我的眼神越發讚賞。
“微明,你果然長大了,懂得識大體了。”
“你放心,以後我定會加倍補償你,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林弦月感動得紅了眼眶,上前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多謝姐姐體諒。”
“我就知道,姐姐是最疼我的。”
當晚,接風洗塵的晚宴設在正廳。
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,熱氣騰騰。
可我掃了一眼,全是林弦月愛吃的清淡軟糯之物。
我曾最愛吃的爆炒鮮貝,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我爹林延之坐在主位上,破天荒地給我夾了一塊魚肉。
“微明,多吃些,在寺裏肯定沒吃過這些葷腥。”
他的動作有些生疏,語氣卻透著一家之主的威嚴與慈悲。
我看著碗裏那塊帶著魚刺的腹肉,沒有動筷。
“父親忘了,我在寺中修行三年,早已習慣了吃素。”
“如今腸胃受不得葷腥,吃了會反胃。”
林延之的筷子一頓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我娘趕緊打圓場。
“哎呀,你看這記性,快把那幾盤青菜往微明這邊挪挪。”
沈舟親自端起一盤清炒筍絲,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麵前。
“無妨,吃素對身子也好。”
“日後到了我們自己家,我專門請個吃素的廚子來伺候你。”
他一口一個我們家,描繪著未來的美好圖景。
若是三個時辰前,我或許會感動得落下淚來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吃過飯,沈舟起身告辭。
臨走前,他特意走到竹苑來尋我。
夜風夾雜著雪花吹在紙糊的窗欞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沒有進屋,隻是隔著窗檻溫聲喚我。
“微明,明日我便要來府裏下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