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“既然你這麼疼妹妹，那娘還有件事想求你。”

我娘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，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算計的慈愛。

她轉過身，從丫鬟手裏接過一個托盤。

托盤上放著一件大紅色的喜服，上麵繡著精致的百子千孫圖。

“這是你先前定做的那件正紅喜服。”

“娘原本想著讓你穿這件出門，可這衣服上的花樣太繁複。”

“你如今性子清修，穿這麼豔麗的顏色怕是不合時宜。”

“月兒試過了，大小剛好合身。”

她將喜服抖開，送到我麵前。

“不如你受點累，把這袖口處的並蒂蓮再添兩針。”

“你的繡工最好，權當是給你妹妹添妝了，好不好？”

讓我親手為我的未婚夫和我妹妹的喜服繡並蒂蓮。

這種誅心之舉，她怎麼能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出來？

我看著那刺眼的紅色，耳邊回響起沈舟昨夜說的話。

他們連下聘都在瞞著我，連喜服都已經理所當然地易了主。

“好。”

我接過那件沉甸甸的喜服，手指撫摸過上麵冰涼的金線。

“我繡便是了。”

我娘鬆了一大口氣，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滿意。

“微明，你這三年在寺裏，是真的長大了。”

“娘這就讓人把粉色的那件喜服給你送去，雖不是正紅，但料子也是極好的。”

粉色。

那是妾室和平妻才會穿的顏色。

他們連最後一層遮羞布都不想蓋了，直接將這侮辱擺在了明麵上。

回到竹苑，我將那件正紅喜服隨手扔在桌上。

拿起剪刀，我連眼皮都沒抬，直接從那並蒂蓮的花心處剪了下去。

一刀，兩刀。

金線崩斷，紅綢碎裂。

我看著那被剪得麵目全非的喜服，心裏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
這件衣服我不要了，這家人我也不要了。

傍晚時分，沈舟來了。

他手裏提著一個食盒，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。

“微明，我給你帶了法華寺山腳下那家素齋館的點心。”

他熟稔地推開門，將食盒放在桌上。

目光觸及到那堆碎裂的紅綢時，他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
但他並沒有發火，隻是溫和地歎息了一聲。

“微明，你這是何必呢？”

“伯母讓你給月兒添兩針，你若是不願意，直說便是。”

“何苦拿這喜服撒氣？這料子可是極難尋的貢品。”
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走到我身邊，想要握住我拿剪刀的手。

“小心些，別傷著自己。”

我冷冷地避開他，將剪刀拍在桌上。

“衣服不小心絞壞了，你若心疼，再去買一件便是。”

沈舟無奈地搖搖頭，語氣裏滿是包容與縱容。

“罷了，壞了就壞了吧。”

“我知道你心裏多少有些委屈，明日大婚，委屈你從側門進了。”

他深情款款地看著我，仿佛在許下什麼鄭重的諾言。

“月兒名聲薄，若是不從正門進，日後在京城圈子裏抬不起頭。”

“你向來是不在意這些虛名的，對嗎？”

“你放心，等過了明日，我定會向全京城宣告，你也是我沈舟明媒正娶的妻子。”

我看著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，隻覺得可笑至極。

“沈舟。”

我忽然開口叫他的名字。

他微微一愣，隨即溫柔地應答。

“我在。”

我指了指牆角那幾口裝著百卷佛經的木箱。

“我從法華寺帶回來的經文，還沒有整理。”

“你不是最喜歡看我抄的經文嗎？不如你去幫我找一本《地藏經》出來。”

沈舟聞言，眼底閃過一絲喜色，以為我終於願意與他親近。

“好，我這就去替你找。”

他轉身走到木箱前，修長的手指翻開最上麵的一疊經書。

經書散落的瞬間，一張寫滿墨跡的宣紙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靴邊。

那是一封退婚書，旁邊還附著一張斷絕血緣的文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