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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前夜，雙方家人約在酒店吃飯。

母親把一條裙子丟到折疊床上。

“換上。”

“晚上裴家人都在，別穿得一副受氣樣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虧待你。”

我摸著那條裙子的袖口。

是嘉寧去年穿過一次的。

她嫌顏色顯老，扔在家裏沒人要，母親才想起給我。

晚上，嘉寧和裴崢坐在主位。

她剛咳了一聲，母親便忙著倒溫水，父親讓服務員把空調調高兩度。

裴崢替她披上外套，動作溫柔得刺眼。

他以前也這樣照顧過我。

那時候我以為，那些溫柔是屬於我的。

後來才明白，東西被人拿走，不一定會留下痕跡。

人心也是。

菜上到一半，裴母提起婚房。

“嘉寧身體不好，房子最好離醫院近一點。”

母親立刻看向我。

“正好，你那套公寓就在市醫院旁邊。”

我筷子停住。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父親接過話。

“你把公寓過戶給嘉寧，當嫁妝。”

“你以後常駐外地，那套房空著也是浪費。嘉寧複診方便，比賣給外人強。”

那套房不大。

卻是我工作七年，一點點攢首付、還貸款買下來的。

我發燒四十度時，一個人在裏麵躺過。

加班到淩晨時，一盞燈為我亮過。

那是我唯一不需要跪下道謝，就能推門進去的地方。

“不行。”

包廂裏一下靜了。

母親的臉色沉下來。

“怎麼不行？”

“你欠嘉寧一條命，別說一套房，就是她要你半條命，你也得給。”

嘉寧拉住母親。

“別逼姐姐了。”

她眼淚說掉就掉。

“可能在她心裏，我這個妹妹根本不值一套房。”

裴崢立刻摟住她，皺眉看向我。

“程禾，嘉寧為你吃了這麼多年苦，你別太過分。”

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
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指責我。

我看了他很久。

“裴崢，如果我告訴你，骨髓是我捐給她的呢？”

他的神色一滯。

母親猛地打翻茶杯。

“閉嘴！”

熱茶潑到桌麵，順著桌布往下淌。

她的慌亂隻持續了一秒，隨即死死扣住我的手腕。

“你為了不出錢，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？”

父親也沉下臉。

“病曆上的名字還能寫反不成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你看過病曆嗎？”

他避開了我的眼睛。

“誰閑得沒事看二十年前的東西？”

原來他也知道。
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沉到最後，反倒不疼了。

嘉寧捂著胸口，呼吸忽然急促起來。

母親馬上把她抱住。

“嘉寧，別嚇媽媽！”

父親指著我，壓低聲音怒斥：

“她身體什麼情況你不知道？非要把她氣進醫院才甘心？”

“你今晚要是不把過戶手續辦了，就別來參加婚禮。”

這句話落下來，我竟然沒有意外。

我隻是看著父親。

“爸，這二十一年，你有沒有哪怕一次，覺得對不起我？”

他皺著眉，像聽見了一個很麻煩的問題。

“又來了。”

“家裏誰不是圍著你們姐妹轉？你非要在嘉寧結婚的時候翻舊賬，有意思嗎？”

裴崢低聲哄著嘉寧。

母親替她拍背。

父親讓服務員叫車。

一桌人圍著她，沒人再看我。

和二十一年前一樣。

我隔著一扇病房門哭到聲音沙啞，他們全守在嘉寧身邊。

我坐了很久，最後將那份房屋過戶材料推回父親麵前。

“婚禮，我不去了。”

父親冷笑一聲。

“不來最好，省得你又發瘋。”

我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這一次，是真的好。